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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酒吧女郎
    剑龙来到离工地不远的酒吧“巴黎星空”,推门进去,真是里外两重天啊!外面还是冬夜的剌骨严寒,里面却如夏日骄阳般火热。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旋律激起一浪一浪乐不思蜀的高潮。剑龙顿时抛开心中的烦恼融了进去。

    当建筑工人前,曾在这样的酒吧打过工,后来因为雪儿才辞去了那份工作。那时候雪儿怕夜的毛病还没全好,每次等他凌晨回到家,都发现雪儿蜷缩在床角,紧紧捂在被子里,经常没睡着。为了雪儿,他从此不再考虑夜班的工作。

    唉!怎么又想到雪儿了?

    那段酒吧的经历让剑龙看到了外表时髦光鲜的酒吧女郎们真实的一面。在很多人眼里,她们是自作贱的轻浮女人,其实她们也有自己的辛酸。

    这样的女子多半是两种人:一种是来自问题家庭,她们个性叛逆,行为古怪,以酷为美,她们抵制真情,为报复这个薄情寡义的社会,拿爱和父母给的肉体开着玩笑;还有一种是来自贫困家庭,曾经的她们也清纯可人,但为了改善家庭和自己的生存环境,她们将自己的姿色作为投资,赚取未知的未来。

    剑龙冷眼观看着闪烁的霓虹下,那些相互利用相互满足的男男女女,各式各样扭动的身姿和虚假的笑容。几个美媚过来搭讪,最终因受不了他的冷而宁愿放弃了这难得一见的帅哥。

    这时身后一个包厢内传来阵阵放浪的笑声,剑龙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穿着艳丽的酒吧女郎正和几个男人赌酒。当她转过脸时,剑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怎么会是她?剑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由走近,对那个正赌酒的女子叫了一声:“红芳!”

    那女子醉意朦胧地转过身来,看到剑龙后大吃一惊,酒醒了一半。

    “你认错人了!”她慌不择路,抓起手提包反身向门外冲去。剑龙追出去时,哪里还有那女人的踪影。

    绝对没有认错!她就是红芳!她怎么会来北京?自己印象中那么懂事那么贤惠的女子怎么会成了酒吧女郎?

    说来真是惭愧,虽然红芳是正式交往的第一任女友,但分手后自己却从来没想起过这个女人。看来当时与她分手是对的,女人爱上不爱自己的男人注定会是悲剧。

    然而剑龙并不知道,那个叫红芳的女子,冲出门后并没有跑远,她躲在一个隐蔽的巷口,看着心中深爱的那个人四处找他。看着他失望地离开,她禁不住悄悄跟了上去。

    剑龙快到楼下时,听到暗暗的楼道内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哥!”

    “雪儿!”剑龙惊喜万分,小跑进去,“你怎么今天回了?今天不是星期三吗?”

    话未说完,身体已被雪儿紧紧抱住。雪儿将脸埋进哥怀里,贪婪地吸着那熟悉的体味,“哥!我好想你!”

    剑龙感觉到了雪儿的一丝不同,记忆中,在外人面前娟秀文静的雪儿在他面前却总是另一种性格,调皮,任性,神经质,有时真的象个孩子,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温柔,这种真正的女人的温柔啊!

    剑龙就这样一动不动让她抱着,心中变得格外轻盈,原来,她的心和我的仍然是一样!

    良久良久,两个互相紧紧搂着的身躯方才向楼上走去。

    雪儿倚着哥边走边柔声说:“哥!你好狠心啊!都不打电话给我,也不来看我。你在生我的气吗?我,我已经把那个东西还给程大——程志鹏了,我告诉他不可能。”

    剑龙想,那男孩一定很伤心吧?他不由又想到了红芳。爱真的是自私的,你要忠于你的爱,你又怎么能顾及到其他人的伤心呢?

    那个被剑龙伤害至今不明就里的女子,却正隐身在楼外的花坛中,远远看着她心中的男人和他那个讨厌的妹妹亲热地碰面,上楼,开灯……她默默记下了房间。

    水韵国际大厦五十层到五十八顶层是水韵集团总部及各分公司办公地。总经理林建业在五十七楼办公,五十八楼整层都属于董事长林韵南,有董事长专用的办公室、会议室、秘书室、接待室、休息室。这里一般来往的人并不多,能出入这顶层是一种身份和荣耀的象征。

    徐铁志被叫到林建业办公室时,见林总正坐在大班椅内望着玻璃幕墙外,那里可以观赏到半个京城高楼林立的壮观景象。

    “林总,您找我?”徐紧张地问。自从上次见到那个以为死了的人,他就每天在惶恐不安中度日如年,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从一个有钱有房有车有老婆有情人生活滋润的北京人又被打回原籍,回到贫瘠的老家过自己的下半生。

    林建业慢慢转过椅子,看也不看他,只把玩着手中的笔,似乎漫不经心地微笑着问他:“下午老爷子召开二号工程汇报会,听说你也要参加?”

    “是的,”徐铁志卑下地答道。这位林总经理,别看他只三十六七,却是极其精明的人物,他个性阴沉,谁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说他是个笑里藏刀的人,尽管徐这两年已经跟了他,但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话。

    “老爷子一定会问你设备定购的事吧?你准备好怎么汇报了吗?”

    “哦——,这个——,”徐铁志神情有些异样,但被林建业冷冷地一瞪,他还是说了下去:“我,我,下午有点事,能不能不参加这会呀?”

    林建业立刻变了脸,刚才还在微笑的,现在却是阴云密布,他阴冷地对徐铁志说:“你不去谁去?你怕什么?那韩老头也只不过捕风捉影,我问过了,他根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我,我——”林建业哪里知道,徐铁志并不是怕这个事,当初和林总一起定这事时自己就已经想好说法了,他怕的是见到那位,今日待自己恩重如山,明日也许就会视己如敌的董事长。

    “好!你不去!不过明天你就不要来了!”林建业狠狠地说。

    还能怎么样呢?“我,我,我去!我去!我不去汇报谁还去汇报呢?林总您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说的,”这个徐铁志马上笑着低眉顺眼说道,弯转得快是他的本事,所以这些年才混得越来越有滋有味。

    阔气的董事长会议室里,“水韵枫林”项目组正在作汇报。

    集团副董韩启元向来坐在林董事长左手第一个位置,右边是林总经理、钱总工一行人,严副总工却坐到了左边。钱总工到底还是不敢不要严工参加。

    林韵南边听边沉思,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另外一些事,水方身体一直不太好,又和她去陕西跑了两趟,加上又到上海去参加国际慈善捐赠会,唉,太多工作以外的事情分了神,让他没有精力好好关注这个二号工程。当时一号工程让建业负责,试了他一把,看他做得还可以的,所以才将二号全权交给他,不想,这么快,自己就听到一些不太好的风声。

    徐铁志开始汇报设备定购的情况了。

    这个人每次出现在林韵南面前,都引起他复杂的情绪。

    回想自己和水方从徐家坳子被抓回北京,囚禁了三年,开始被判了死刑,后来是一些同学朋友们帮忙改判才捡回两条命。

    好不容易熬到平反落实政策,他们立刻赶回徐家坳子去找龙儿,却没想到,那徐铁柱的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告诉他们:孩子等了爸妈两年都没回,硬是要自己去找,他们一家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被他偷着跑了,他们砸锅卖铁到处找,找了数月也没找到。当时水方就晕了过去,自己也差点急疯了。

    后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对着这一家人,他们没有半点责备,毕竟,孩子受到了他们家两年的照顾。受人滴水之恩,甘当涌泉想报,他们负担了龙儿的“小伙伴”铁柱一直以来的教育费用,铁柱在北京上完大学,就进了水韵集团。

    对这一家该是不错了,再怎么孩子还是在他家搞丢的,无论怎么大度明理,韵南这心中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所以每次看到这改了名的铁柱,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

    “徐经理,听说你将二号工程的设备全部换了供应商,而且价格也比以前的高些,这个你怎么解释?”林董在徐铁志汇报完,直接发问了。

    “回董事长,我们事先做过调查,原来的设备商,见我们公司一直以来都非常信任他们放松警惕,就开始玩花样了,把一些在他们本国被淘汰的设备按先进设备卖给我们,虽然他们出的价比后来定的设备价要略低,但就设备更新程度,却远远不值那个价钱。而现在定购的中法合资的设备,是目前世界上同行业中最先进的设备,而且产地在中国,我们便于实地考察和监控。”

    林董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老韩,韩总发话了:“难道原来的两三家老供应商都玩了花样吗?为什么一下子都换掉呢?”

    “韩总,我不知道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徐铁志对林董向来是忠心不二的!我只愿公司能少花钱多办事,但也要办好事啊!而且,为了保证采购工作的纯洁性,我觉得经常换一换供应商是很有必要的!我刚接手这个工作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以前的经理非要坚持与这几个老供应商合作呢?”

    徐铁志早想好了应对,倒打一耙的本事是他从小练就的,他仗着是董事长的关系进来的,现在又有总经理撑腰,将准备的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振振有词,却把那韩副董气得不行,谁都知道,过去的设备采购工作一直是韩副董分管的,直到去年林总经理上任才划由林总管了。

    这小子!竟然指到老韩这里来了!可也一时挑不出他话里的毛病!顾及到自己最知心的下属和朋友韩启元,林董示意韩总不要与他争辩,自己含威不露地朗声说道:“但愿象徐铁志说的!集团公司不是我林韵南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舞台,每个人都要为这个大家庭着想!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为了一点眼前利益而错失大好机会的事,我相信绝不是智者所为……”林董的一席话,将在场一半人说得心内惶惶。

    尽管事情终于过去了,林董似乎相信了自己,没再继续追究下去,但徐铁志感觉得到,自己在董事长心中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

    假如有一天林董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不敢想下去。

    突然,一个念头闯进他脑子里:对了!只要让林剑龙永远不在林董面前出现,自己不就永远高枕无忧了吗?他盘算着,一张脸渐渐变得阴森凶狠。

    剑龙接下来的几天晚上都去了“巴黎星空”,想找到红芳问个究竟,可是她都没有出现。

    终于有一天,当他再次进入那灯红酒绿的世界,在一个包厢内,找到了那个穿着艳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