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无情的炙烤着大地,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湖泊干涸,四处都透漏着缺水的迹象,知了在树上不眠不休的惨叫,路上的行人寥寥可数,躲在街道转角处的端木绯看见坐在冷饮店里享受着清凉冷饮的人们,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尽管嗓子干得快冒烟了,也舍不得进去买一杯最便宜的冷饮。
想到家里还躺在床上等着治病的阿婆,本已快虚脱的端木绯又打了精神,密切注意着来往的人们。
端木绯一双黑亮的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现在的人都已变得谨慎细微,把口袋捂得紧紧的,现在这个时节又穿得清凉无比,真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她不禁变得有些焦急起来,已经几天没有弄到一点钱了,再弄不到钱的话,阿婆恐怕就要支持不住了~!
端木绯心里一阵抽痛,她不要,不要阿婆离开她,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从那个来历不明的和尚出现的那刻起,从他摇着头吐出“这个女孩身上散发着不详之气”这几个字的那刻起,她就被大家视为瘟神一般的存在,可她的父母偏不信邪,这是自己爱的结晶啊,是母亲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啊!人家的孩子都是健健康康的,为何独独自己的孩子就成了不详之人了?
但上苍偏偏不让端木绯好过,似乎为了印证她是不详之人般,弟弟刚出生不到一天,就发高烧死去了,从此她仅剩的几个愿意和她玩的小朋友也离她远去,只是在远处对她指指点点,对她的靠近却唯恐避之不急。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何身边的同龄人都和她渐渐疏远了?为何周围的人看她的眼光总有那么点异样?
唯有父母疼爱她,说是她是神女,那些小朋友都怕触怒神仙,所以才不敢靠近。原来是这样啊!端木绯那时喜滋滋的想着,自己居然是童话书里才出现的神女呢!总有一天,自己也可以飞起来吧!那时,那些小朋友就愿意和自己玩了吧?
端木绯的父母并没有因此抛弃她,只是对她更加怜惜,更加呵护!
上苍并没有因此放过端木绯,在她五岁那年,一场不明火烧了起来,刚从外面回来的父母为了救她,冲入火海,她是被救出来了,可是,疼她,爱她,将她保护的天衣无缝的父母却再也没有睁开双眼,她惊恐的看着她深爱的父母渐渐闭上了眼睛,没有人出来帮她,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对她指手画脚。
这时阿婆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她告诉端木绯:“他们是去天堂去了!”声音是那样的慈祥。
端木绯扬起稚嫩的脸庞,火光将她的脸映得通红,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她的一双黑亮的眼睛因为眼泪的洗涤更加的闪亮了。
“他们去天堂了?”脆生生的问道。
阿婆粗糙的双手抚上了端木绯的头,那温暖的手,立刻就平伏了端木绯的心,“是的,他们去了天堂,以后他们会幸福的生活,所以你也不必伤心!”
“这样啊!那他们以后还会来看我吗?”端木绯轻声问道。
“会的,他们并没有离开你,一直在天堂看着你!所以你要加油长大,等到你十五岁的那天,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看你了!”阿婆笑了,原本沟壑纵横的脸皱得更深了。
“恩!我一定加油!”端木绯终于绽开了笑容。
可是,辛苦的将她带大的阿婆如今生了那样重的病,端木绯真怕她也去了天堂,就算天堂那么的美,就算那里那样的幸福,但她,也不想阿婆去那里呢!因为,如果阿婆也去了,她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端木绯又咽了咽口水,打起了精神,继续注意来往的行人。
这时,一个由远及近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见那个男子一头惹眼的银白色头发,一张精致的脸庞美得不似人间可有,无半点瑕疵,身着一件藏青色长袍,竟是一身奇怪的古装打扮。这样的男子就算不想引起她的注意也难呢,他是那么的显眼,就算人山人海也能立刻将你的眼球吸引过去。
端木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这个人的装扮多半是演员吧!那肯定身上有不少油可以揩。
她狡黠的一笑,立刻压低了鸭舌帽低着头朝那个男子走了过去,等到那身奇怪的衣服印入眼帘时,一个好似不经意的碰撞,端木绯心里一阵窃喜,扬起头来,“对不起,先生!”
可本满眼含笑的眸子却在那刹那僵住了,那人的眼眸,居然是紫色的!世上居然有人的眼眸是紫色的!
那个人的唇角弯了弯,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端木绯耳边响起:“没什么!”
端木绯惊醒过来,满脸不自在的朝他笑了下,飞快的逃离了现场。
只是,急于离开的她没有发现,背后那男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比她更狡黠的笑容,就算是如此俊美的脸上,就算是如此酷热的夏天,那个笑容忍不住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疾步行走的端木绯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眼那奇怪的男子,可是那里还有他的身影,大街上的人依然我行我素的走着,端木绯疑惑的低喃:“奇怪,怎么走得这么快,难道是进某个店了?出现了这么帅的人怎么这些人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
随即甩了甩头,阿婆重病在床,居然还有心思想帅哥!端木绯暗骂着自己。
拐到另一个转角处,端木绯摸出刚得手的东西,原来是块玉,可这块玉也和那男子一样奇怪,玉通体黑色,那黑竟象是有生命般的莹莹闪着暗光。手工精细,雕着细小的叶脉状花纹,端木绯用指头轻轻击打着玉的表面,听到了空心的声音,看了看侧面,竟有个暗扣,打开来一看,玉里竟还有个长得像卡通人物一样的男子,怪的是那男子也是通体黑色,好象这是同一块玉一起雕成的。
这玉应该值不少钱吧,阿婆这次有救了!
想到阿婆,端木绯心里一暖,立刻撒开步子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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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刚走到门口又听到那令人揪心的咳嗽声,端木绯立刻猛地推开房门,冲到床前,阿婆正吃力的咳嗽着,有血红的粘稠状的液体从嘴角流出,那血红,刺亮了端木绯的眼。
“阿婆,你怎样了!”端木绯扶起阿婆,心疼的将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液。
“是绯儿回来了啊!”那浑浊的眼睛立刻变得有些清亮了起来,蒙上了一层笑意,“阿婆没事!”仿佛是为了让端木绯安心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这曾经如此温暖的手,此刻竟显得冰凉无比。
“绯儿啊!”阿婆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嗯!”端木绯低声应到。
“还记得当时我领你回来的时候,你才五岁呢!时间过得那么快,一晃而过竟然就是十年了!哎,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阿婆叹了口气,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端木绯连忙抚着她的背。
咳嗽声渐渐停止,阿婆继续说道:“这十年来阿婆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阿婆对不起你!”
端木绯的眼睛立刻被眼泪胀得酸涩无比,她带着哭腔说道:“阿婆没有对不起我,阿婆对我很好!阿婆你不要离开我!”
阿婆勉强的睁着模糊的双眼扫视着屋内的一切,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木制的桌子,一把椅子,两张凳子,一个很旧的放满了书的书架,在屋的角落是另一间床,那是端木绯睡的床。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摆设,陪伴她们度过了十年,阿婆眼里满含不舍,她颤巍巍的抬起双手,指着桌上的杯子说:“水!”
端木绯连忙起身端过一杯水来,小心的递到阿婆手上。
“啪!”一声清脆的破碎声,阿婆曾经用这双手为端木绯撑起了一片天,如今竟是已经连一杯水都端不稳了,强忍住心中的惧意,端木绯连忙说:“碎碎平安,看来阿婆很快就要好了呢!”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立刻转身装作又去倒水,马上抚去眼里蹦出的泪水,还好,阿婆应该没看见吧!
端木绯转过身来,脸上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阿婆说她最喜欢看见她笑了,因为她的笑容比太阳还温暖呢!
“阿婆,我喂你吧!”端木绯小心的扶起阿婆,慢慢的将水送入她的口中。
“绯儿,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阿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阿婆望着端木绯,吃力的抬起双手,将端木绯面前散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端木绯心里一惊,这话,怎么听起来想遗言!她急忙说道:“阿婆,我们马上去看大夫,我有钱了,今天我捡到块玉,可以治好阿婆的病了!”她慌乱的从怀中掏出那块黑玉,放在阿婆面前,证明她真的有钱了。
阿婆看见那块黑玉却怔了怔,喃喃说道:“已经开始了啊?”
“阿婆,你在说什么啊?”端木绯更加着急,连忙想将阿婆背起,却感到阿婆不愿上来,虽然无力,她却清晰的感觉到那欲将她推开的动作,她着急的转过身来,“阿婆,快上来啊!我们去医院!”
阿婆却费力的抬起了眼皮看着她:“没用的,阿婆知道自己不行了!不要白费力气了!”
端木绯蹲下去,颤抖着将阿婆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带着哭腔:“不要,阿婆你干嘛要这样说,你也要扔下我不管了吗?爸爸妈妈在天堂不会孤寂,你不要去,你去了,绯儿就孤寂了!”
阿婆微微一笑,“绯儿已经很懂事了呢!可是!”她忽然转变了语气,叹息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她将视线转移到端木绯手上的玉,“绯儿你要好好保管好这玉,你要知道,大千世界,生灵万物都是创世神手中的提线木偶,也许有人可以挣断那束缚命运的丝线,却终将无法改变成为木偶的事实。”
端木绯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听不明白阿婆说的什么,她也不想明白,她唯一想的只是阿婆活着!
“他们来接我来了!”阿婆突然定定的望着远方,好似回光返照,说话比刚才有力气了许多。
端木绯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深了,她惊恐的随着阿婆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却看见阿婆面带着笑容,闭上了双眼。
“阿婆!”一阵凄厉的哭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