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灵通宝玉(二)
离镖队三十里外的驿道旁有一间茶寮,茶寮中除了桌椅别无长物,虽简陋,
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就算不十分干净也还是有不少客人,因为这里的茶不错。
茶寮的主人是一位驼背的老人,在此卖茶已有十余年。茶虽非名茶,但茶香
扑鼻,令人心旷神怡,往来之人通常都会留下来品一品这里的香茶,歇歇脚。
这间茶寮不但卖茶,也卖酒,但却有个规矩,那便是谁能连喝五碗酒而不醉
的,不但免去茶酒钱,而且还赠送美酒五坛。但若是喝不过五碗便醉的人则必须
付纹银三两,渐渐的这间茶寮便远近闻名。至今能喝五碗酒而不醉的仅只三人而
已,因此着实使这位驼背老人发了不少的财,这间茶寮的酒仅只一种,那便是驼背
老人自制的百酿五花酒。
现在茶寮里正有一位喝得烂醉的大汉,在他旁边摆着三只空碗,他原先带着
三两的纹银现在已经到驼背老人的手中。在醉汉邻桌正坐着四名身穿同样银灰色
大衣的青年一边喝茶,一边小声的交谈着,还不时地用眼睛的余光弹向外面,像
是在等人。正在这时一位身穿华服的肥胖中年人走了进来,只见他步履轻浮,满身的
横肉不停地抖动着,再望他的脸,简直可以从他的脸上随意地挤出两碗油来。
店中的客人望之都忍俊不禁,这位肥胖的中年人来到了一英俊的少年身前坐
下,只见那位少年手持折扇一边挥着扇一边品茶,还不时地打量着眼前肥胖的中
年人,之前的笑意一扫全无,眉头微皱,因为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位肥胖的中年人
目光精深,而且还透着几分狡黠。英俊少年的身后坐着两人,一胖一瘦,清闲地喝
着酒,并未交谈,两人的眼光也时不时地望着外边。
一阵马蹄之声自远处传来,不一会只见一骑飞来,雪一样的白马,雪一样的
人,一身衣服清白如雪,一位白衣少年身形如鹅毛飞动般飘逸,还未见有什么动
作人已立于马蹄扬尘处,只见那白衣少年略脱形迹,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一脸
懒散的面容,似笑非笑,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让人不饮美酒便已有三分
的醉意,白衣涮洗如新,衣袂飘飞,望之意态轩昂,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惊艳几分
大气,还有几分的孤寂,绝无一般世俗之气,却是一种令人难忘的洒脱之态。
白衣少年的桌上已摆着五只空碗,但见他的脸上却无半分醉态,驼背老人将
五坛美酒摆在白衣少年的桌上,道:“客官真的好酒量,这是你应得的五坛
酒。”说完转身而去。白衣少年却露出诧异的眼神,眉头微皱,但却没有说什
么,只是喝着酒。
这时那位英俊的少年走来:“兄台真是好酒量,你我能在此相遇便是有
缘,不知在下能否与兄台一同共饮?”
白衣少年喝了口酒:“独乐莫如众乐,有人相陪自是欢迎,请坐。”又大声道:
“店家,再拿只碗来。”
英俊少年抱拳问:“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相逢何必曾相识,如此美好的春光,如此的美酒可别辜负
了。”
英俊少年哈哈大笑“说得极是,你我且先浮三大碗。”
白衣少年望着英俊少年:“我只怕你会喝醉的。”
英俊少年喝了口酒:“人生得意,不醉为何?”
白衣少年神秘一笑:“只怕你我醉后,看不成好戏。”
英俊少年眉头一紧:“何出此言?”
白衣少年一碗下肚,才缓缓道:“今日这小小的茶寮来了如此多的武林人士,必定有所图。”
“不知他们所图何物?”
白衣少年望着英俊少年:“阁下不知?”
“自是不知。”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其实我也不知,只是听闻林威镖局受人之托,会押一批红货
路过此地。”
英俊少年道:“刚才我见到许多的武林人士朝此方向来,我便跟来,看来这
件宝物必定关系重大。”
“我亦如此想,阁下可是为此物而来?”
“在下只是来看看热闹,加之好奇是什么样的宝物能让如此多
的武林人士如此重视,便来此地。”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英俊少年为白衣少年倒了碗酒:“兄台又是为何而来?”
白衣少年拿起了一口气便喝完:“我是这里的常客,自是为此间的美酒而来。”
江南的春色无边,虫鸣鸟啾悦耳,幽兰的馨香醉人。
往日疏星寥落的茶寮如今已是热闹非凡。
一阵马蹄之声从远处传来,由小渐大,不一会儿又听见一阵马蹄之声急传而
来。
阳光之下一匹黑马飞奔而来,马上一位身着青灰色衣服的中年人,气息微
喘,仿佛赶了一大段路。中年人望见茶寮却没有半点想停下的意思,而是急扬鞭
飞奔向前,这时一大批马队急急扬鞭,马上却个个是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一位高大的黑衣蒙面人大叫了声:“射!”只见许多五角星形的飞镖如万根
怒矢般飞向中年人,中年人飞身而起轻巧地躲开了飞镖,但那匹黑马却成了刺
猬。
只见那位高大的黑衣人飞身而起一剑刺向中年人,中年人一剑飞洒而出,如
自平地涌起一道光墙震开了黑衣人的剑。这时四面八方的黑衣人齐挥剑攻向中年
人,中年人飞身而起,掠剑攻向他们,当中年人身形落地时已有六位黑衣人倒地
不起,其余的黑衣人见此却无半点惊慌之态,反而奋勇向前。
中年人的剑法霍霍展开,剑势有如长江大河,波涛滚滚,剑法轻灵宛若交水
行云,凶急有如奔雷骇电,一瞬间,又已倒地十几个。高大的黑衣人长剑一指,
疾如掣电,银光大作,剑气砭寒,直刺中年人的眉心,此时中年人剑势已慢,但
还是挥剑挡住这一剑,高大的黑衣人飞身一脚踢中了中年人的小腹,这一脚有如
踢山踏海之势,只见中年人飞身倒地口吐鲜血,一只如拳头般大小的盒子从中年
人身上滚落地下。
小小的锦盒半开半合,盒内隐隐透着青光。高大的黑衣人乘势一剑挥向中年
人,中年人挡住黑衣人的剑,但已是强弩之末,剑被黑衣人震落在地,中年人本
已受重伤此时黑衣人的一震之力,震得中年人口吐鲜血接着昏过去。
高大的黑衣人也顾不得中年人的死活,赶忙伸手去拾小锦盒,突然昏倒的中
年人右手一挥,只见三枚小针飞向黑衣人,黑衣人听见暗器的声响,想要闪开却
已来不及,左手臂与小腿肚都各中了一枚小针,一种武林中常见的透骨针。
高大的黑衣人大怒,从身上拔出两枚透骨我射向中年人,中年人此时哪还有
余力闪避,只见两枚透骨针不偏不倚正中眉心,中年人应声倒,到地府做客去
了。
黑衣人血流不止,却见那血竟是黑色的,心知透骨针上有毒,顿知不妙,敢
忙去拾锦盒想用宝玉治疗毒伤,就在此时,一个彪形大汉飞身而来,却未见有何
动作小锦盒已在彪形大汉手中。
黑衣人又惊又怒:“还我锦盒!”
“你要锦盒还你便是,何心如此着急。”说着彪形大汉从锦盒中取出宝
玉将小锦盒扔向黑衣人。
黑衣人望着彪形大汉,语音颤抖:“你……你……你……”‘你’了半
天,再也‘你’不出半个字来就口吐黑血和中年人一起去地府报道了。
茶寮内四名身着同样银灰色大衣的青年飞身出来,团团围住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神色冷冷地问:“你们是谁?”
只见一位身形与彪形大汉一般高大的人,冷冷道:“川中四绝!”
彪形大汉望着眼前人:“你就是大绝乔云山?”
乔云山冷哼了声:“正是。”
“为何将我围住?”
乔云山望着彪形大汉手上的玉:“只为阁下手中之物。”
彪形大汉冷冷一笑:“我若不给,又当如何?”
乔云山目光一变:“我劝阁下还是交出此物,否则别怪我们以众欺寡。”
彪形大汉的目光也变了:“有本事就过来取。”
四柄长剑齐齐刺出,剑极快!
刀更快,快愈电闪!
四名银灰色面色惨变,同时惨叫踉踉跄跄向后齐退几步!
刀已入鞘,“川中四绝”已变成了“川中四手”,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已剩下一
只手,只三招,三招一过四只手同时落地,凌乱地排列着。
“川中四手”并没有叫出声,因为死人是不会叫出声的,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俱死尸。
好快的刀,好狠的人。
茶寮内驼背老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躲到桌子底下,双手不停地颤抖。
彪形大汉将玉揣入怀中,径直走进茶寮内,大叫了声:“店家来一坛酒,两
盘切丝牛肉。”仿佛刚才外面的事与他无关。
驼背老人战战兢兢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结结巴巴起来:“客……客……官,
马……马……上,就……就来。”
彪形大汉仿佛仗着艺高胆大,将茶寮内的武林人士全不放在眼里,在喝得烂
醉的大汉对面坐下。
春风依旧吹拂着万物,原本美好的春色都被血腥味给葬送掉了。
动荡的江湖本就无美好的春天可言,只要你身在江湖,你就避免不了血腥。
柔和的阳光下,一场杀戮,然而他们最终得到了什么?名利?权势?最终不
过是一种虚无,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到头来还是黄土一封,甚至连葬身之地
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