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义气侠气英雄气（二）
斗室之中，灯光愈加明亮起来，映得洁白的象牙骰子熠熠生辉，映得展一风的笑容
那样的灿烂。无论谁的心中都知道展一风已经羸了。
三颗清亮的象牙骰子已准备好了。
骰子在一只手上，一只更稳定、更有力的手。
骰子依旧是离瓷盘一尺来高，依旧是那么愉快的笑容，依旧是十几双眼睛落
在骰子上，但每双眼睛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仿如是嘲笑，又仿如是失望。
‘叮叮叮’一颗骰子落在瓷盘中，只有一颗，奇的是骰子竟在瓷盘中绕圆圈，
绕得非常之快，绝不亚于百米冲刺。
又一颗骰子落入瓷盘中，第二颗骰子竟追着第一颗骰子，一样的速度，两颗
骰子相距不到一寸。
沈少白的拇指、食指、中指相扣，只露出骰子的一个棱角，飞速地击在第二
颗骰子的红色点数一点上，却见第二颗骰子撞到第一颗上，但见第一颗骰子又飞速撞向第三
颗，第一颗骰子顿时散成六块，第三颗与第二颗狠狠地相撞，各自散成六块，瓷盘中竟
赫然整齐地排列着六十三个点数。
展一风的笑容刹那间凝结，表情就好像一条毒蛇忽然在他的腹腔中游走。
十几种目光突然变成一种——惊奇，眼前的白衣少年竟能摇出六十三点。
鼻烟壶上的烟火不知何时已熄灭了，仿如绝世的容光在刹那间湮灭了，室内的光仿佛变得有些暗淡。
展一风的身子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虚：“老夫败了。”
话声中透着说不出的寂寞，道不清的凄凉。
沈少白的脸上依然笑得很愉快，不是因为他的牙齿白，而是无论是谁在赢了六
万两银子后又赢了六万两，都会笑得很愉快，不笑都不行。
十几双眼睛的目光又变成另一种——鄂然，明明与方才的点数相同都是六十三
点，怎么说是输了？
展一风叹了口气：“不想山外有山，楼外有楼，今日大开眼界，老夫佩服。”
“前辈承让了。”
招文虎问：“属下不懂，这位公子的点数与先生的点数相同，先生怎么说是败了？”
“你可看见那一片点数？”
“属下看到了。”
“这六个点数是第二颗骰子散成的。”
“你再仔细看那红色点数一点。”
招文虎俯下身子看了看惊道：“这一点竟裂成两点。”
十几双目光又是一阵惊奇，之后却是一阵久久不绝的掌声。
展一风忽然笑起来：“今日老夫败了，败得心服口服，败得非常畅快，比拼了三
天三夜的酒还要畅快，哈哈哈”
一个人从胜利的高峰瞬间便跌入失败的深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你可有
过？但能于一瞬间释然，这又需要何等的胸怀？你能否做到？
沈少白忽然对眼前的这位嶙峋瘦骨的老人升起了一股敬意。
沈少白忽然有喝一杯的冲动，当然不是因为赢了钱而喝，而是因为有这样的对
手而喝，展一风又怎么会不想？所以很快沈少白的手中便有了酒，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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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石室，很简陋，一灯一香炉一净几，三个人。
沈少白却不觉得简陋，因为有酒，酒香已扑鼻，只要有酒沈少白
就不会觉得简陋，何况是美酒？
人本就因为有自己喜欢的人或事而感到充实，否则拥有再多
其它又有什么意义？
一位四十八九的中年人坐在沈少白对面，看起来却仿佛很老
了，两鬓被岁月消磨得微白，眼角到耳垂间有一条疤，额头已布
满了皱纹，每一处皱纹都仿佛蓄着许多的痛苦与寂寞，一双眼睛
幽远而深邃仿佛历尽无尽的沧桑，身后站着的竟是展一风。
“此酒已有三十年了，可否入喉？”
沈少白一杯饮尽：“兰陵美酒，醇厚可口，已有三十年，此
酒若不能入喉，只怕天下无酒。”
“沈少侠果然是酒中行家。”
沈少白笑道：“我若连喝的是什么酒都不知道的话，就该拿
刀抹脖子了。”
“哈哈哈，说得有理，来干一杯。”
“好。”
两人一饮而尽，好酒，沈少白不由又倒了一杯。
“赢了？”
“赢了！”
“我就知道，天下间若有一个人能赢得了展一风，那么这个人
一定是你。”
沈少白道：“雪前辈过奖了。”
“展一风一听到你要来，非要与你这个赌中之巧手一拼高下不
可。”
展一风道：“能与沈少侠一战乃是平生快事，虽败犹荣。”
“晚辈亦是荣幸之至。”沈少白道：“在下定要与展前辈喝几
杯不可。”
展一风道：“如此甚好。”
两人你一口我一壶，不消一会功夫，一坛酒已喝个精光，幸好
还有两坛酒。
“相信沈少侠也听闻了灵通宝玉重出江湖之事。”
“是的。”
“死了不少人。”
“不错。”
“看来江湖又要起风波了。”
“沈少侠可知三十年前灵通宝玉在江湖中出现了？”
“略知一点。”
雪漫天喝了一口酒缓缓道：“此宝玉本是一位王候所有，名
叫方天，方天自幼喜武学，乃绝世之奇材，百年难得一见，自幼访名师，
三十岁便纵横天下，宇内无可挡者，后来其妻病死，方天悲痛欲绝，创
下了天绝地灭之忘情剑法，并将其毕生武学藏于一密洞中，将宝玉设置为启
动密洞之钥匙，还制了一份到那个密洞的藏宝之图，传其子孙，直到三十五年前宝玉重出江湖，引起各大门
派，帮派之间的争夺，酿成一场武林浩劫。”
美酒盈樽，汩汩流入豪肠，豪情如泉涌般出来。
沈少白道：“三十年前雁来峰一役，三百七十多名高手惨死，上官云
飞前辈以其盖世武功夺取宝玉，隐退江湖才换得几十年的江湖太平。”
“但事情并非如你想象一般顺利。”
“哦？”
雪漫天将酒倒入杯中，仿如倒着永夜的孤独。酒一杯一杯饮尽，时
光在一杯杯中逝去，记忆在一杯杯中深刻，岁月在缩短，思绪在漫长。往
事醉入骨里，痛在心中，思绪飘到了三十年前。
一样的季节，一样的天气，居庸关外，冰天雪地，关内江南却是阳春
之际，百花盛开，气候宜人。
雁来峰武林人士为争宝玉而大战，死伤三百余人，上官云飞从居唐关
外赶来，力战群雄，终夺得宝玉，但却身负七十余处伤，那一战可谓惨烈
至极，虽身负重伤，上官云飞依旧上少林寺，想将宝玉交与少林寺造福苦难
人群，不料途中遇到杀手拦劫，上官云飞拼死逃离，于一处竹舍之中晕倒。
竹舍之中有三名少年，一位名叫骆无涯，一位叫冷烟扬，还有一位叫修
文川，三个俱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不懂武艺，哪里见过如此重伤之人，但仍将
上官云飞救起，为其止血，三位少年照顾下，上官云飞调养两日，伤势渐有好
转，不料杀手竟找到竹舍之中。
三少年俱是焦急万分，却见上官云飞一点也不急，边喝茶边道：“你们三
人躲到屋后的竹林之中莫要出来。”
此时十名杀手已赶过来，三名少年俱都躲入竹林之内。
杀手冲进屋中将上官云飞团团围住。上官云飞竟以一挡十，于厮杀之际竟将
竹屋挥倒，自己从屋顶飞身而出，十名杀手有五名被压于屋顶之下，此时上官云
飞竟已砍倒了八十一根竹子，共分成九组，每组九根，分别插入竹屋四周，围住
竹屋，仿如围成一个阵势，上官云飞在瞬间又砍了二十根竹子。
十名杀手俱从屋中冲出，却见如此多的竹子在四周，俱都挥剑砍竹，想冲出
竹阵，上官云飞双手向竹身连连拍出，如排箭似的直向竹阵内的十名杀手飞射而
去，此时哪里还有闪避之处，唯有向上，岂料头上早已有竹子飞射而来，七名杀
手被射死于地，上官云飞又连连拍出七根竹子，三名杀手砍断竹子之时，上官云
飞的剑已到了咽喉前，血飞溅，三名杀手俱都倒地不起。
三名少年已吓得面无人色，上官云飞对他们说：“此处已呆不得，必须和我
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