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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应不语 第五章:佛道之争
    纵观史书,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天机大势已成定例。人间世本来就是段战争的历史,纵分合使然,但破与立之间相隔的距离,却越来越久远了。

    然自从安史之乱后,人间就从来没出现过如此混乱的局面了。唐室衰微,各地列强世家,纷纷屯兵蓄粮,对逐鹿中原,皆虎视眈眈。却又彼此钩心斗角,修好抢地,总是朝秦暮楚,莫衷一是。唯独受苦难的,却仍是那些手无寸铁,温顺如羊的奴性黎民。背井离乡,易儿互食,一派凄凉。

    此距三藏法师取得西经不过百余年!

    三十三天外,离恨天上,兜率宫,朱陵丹房中。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端坐蒲团,凝神修炼。忽眉毛一动,微微一笑:“佛祖从西天远来,不知有何教我?”

    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大日如来呵呵一笑,“互证大道,不分你我。”笑声未尽,其身已至。

    太上老君走下蒲团,注视着如来,“闻下界兵荒马乱,距佛祖真经传世方才百年,却缘何有此战乱?”

    佛祖曲指微笑,“老君何须咄咄逼人?千年前,百家争鸣莫说是人间灵气回光返照,只是你我心照不宣罢了。”

    太上老君冷哼一声,“彼时天界兵将轮换,老道见天兵凋零,特下凡尘,以度仙家,暂充天籍,有何不可?”

    佛祖啧啧摇头,“老君不见巨灵神乎?”太上老君老脸微红,不再言语。

    天界这百年来,兵将良莠不齐,身为天庭总务,太上老君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千万年前,盘古神寂灭之时,三清乃盘古之气所化,早早的就归于九天之外,脱离了对凡俗尘世的羁绊,因此太上老君修的是对自身潜能的探索,天庭大部分神官在太上老君的潜移默化之下,于神职皆为淡漠,更遑论对三界的关注。

    百年前,人间八凶害祸乱人间,黎明苍生祷天祈福,天界竟无一人下界解厄。其后一日哪吒见人间一道怨气直冲云霄,拨云一见,大吃一惊,上告玉帝。玉帝竟言道:“天庭自有规矩,一切神官各司其职;至于人间界,自是物竞天择,安于天命,轮回之下,只需静侯来因即可。”

    气的哪吒竖指责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从不管苍生死活,有何颜面享受下界香火?”最后由哪吒出面,请杨戬出手,代为百姓除害,下界怨气方消。

    而三佛则立足于大地,与人间生灵休戚相关。初仅要求断除自己的烦恼,以追求个人的自我解脱。后证得大乘之道,便更讲究的是众生平等,普度万物,为此建下佛国净土。以至于后来道教衰微,人类修真者少,反而让西方佛教乘虚而入,神州大地庙宇无数。否则以唐室自称老子传人,唐太宗却谴三藏求取西经,由此可见一斑。且自唐太宗后,佛寺更是星罗棋布,凡有人音所在,必闻“阿弥陀佛”。但两教道义不同,修行不同,人类趋丛者,自然也不同,这又是题外话了。

    佛祖环顾四周,只见丹炉火烧正旺,丹房内壁安放着数个葫芦,便左手指上,“老君炉上可炼乾坤?”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

    佛祖继续问道:“既不可炼造乾坤,何苦日日丹火长烧?”

    太上老君听言笑道:“炉内不可炼乾坤,丹成自在是乾坤;云破月光出,水落明珠现。修得清净无为自然身,去浊饮清超凡入圣果。得此是自然之理,佛祖岂可不识?”

    佛祖摇头道:“盖天地初开,盘古神顶天立地,而后身化万物,上天入地,惟此独尊。我辈既各从此中出,乃万千芸芸众生之一也,何分你我?孰是自然,孰是你我?我既是自然,自然即是我,何需炼丹?何需丹成炼乾坤?”

    老君不愠,怆然道:“佛祖莫非今日只为言道?看不尽然吧?”

    佛祖笑道,“不愧臻入化境,那老僧再不直白,徒添晦涩之笑话。”

    如来止住笑,满脸肃然,在丹房里寻一蒲团凝神端坐。太上老君神色严谨,身未动,已端坐原先那块蒲团,与如来正面相对。

    如来首先开口言道:“五百年前猴头大闹天宫之战,因西天取经之路上的种种事件,我料玉帝已猜测出昔日之谋了。”

    老君淡淡的道:“当日我即言八十一难之事,恐惹玉帝之疑,是佛祖你执意要进行的。”

    如来苦笑道:“金刚之躯,需得百炼千锤。猴头仅有百炼,仍难成事。非得千锤,尚有不逮。”

    原来当年的大闹天宫成果,竟是佛道二祖一手促成!只是,佛祖与道祖为何冒如此风险,捋玉皇上帝之龙须?

    如来继续道:“五百年前我借安天大会之荣,求得千锤之因,纵然甘冒其险,然为百年后的天劫,我仍不后悔。”

    老君思忖片刻,慢声道:“玉帝虽有疑惑,但仍不愿与佛祖你正面撕破脸皮。月前,天池忽由清转浊,天书无端蒙上青气,冥界谛听悲泣恸哭,此非同寻常之异相,玉帝也百思不得其解,惟今之时愿以释厄为大道参谋。太白金星前日晚与老道携手同行,言道愿为天地谋一划策,以解此厄……”

    如来点头道:“当今各界,恐惟你我二人,方有此永寿知此无端异相。阴阳二气,俱已布下,八仙八卦炉身,老君应有所获吧?”

    老君含笑点头:“八仙已奉我敕命,皆已下凡再世,不出十年,便可白日飞升,完成劫数。”

    如来唱声佛号:“阿弥陀佛!八仙来日定能位列上洞,与天同寿,与日月齐光。”

    老君并不做笑,皱眉道:“近日有两处异常之处,不知道佛祖是否有所察觉?”

    如来沉声道:“道祖所言,莫非一是结界之事,二为北海泉眼之事?”

    老君叹道:“正是如此。封神之后,我与掌教师兄,及你西方教主一道,将人间通往天界之道封住,同时亦将其他各界一并封去。然而最近,各界结界处,蠢蠢欲动,隐有破裂之势,我恐他界恶徒逃离封印,值此天劫之时,再逞顽凶;而北海泉眼,封印的却是昔日万魔之祖,暗黑邪神是也。昔日掌教师兄将孽徒申公豹以身为堵塞封印。却不曾想,那孽障师侄,竟自毁真身,放出此穷凶极恶的狂魔。又在此天劫之前不过百年,因此,老道有此顾虑。”

    佛祖低头不语,缓缓道:“而今之时,不如由你我先与阴阳二气说破源流,再与之同去细细观察参详这二者之奇形异相,如何?”

    老君挥了下拂尘,打了个稽,“有劳佛祖!”

    佛祖口称告辞,不一个时辰,便到了东胜神洲傲来国外东海中花果山上。斗战胜佛孙悟空自封佛之后,便居灵山。然猴子性情却不安分,那猴屁股最是坐不住的,虽脸上隐有佛相渐生,却仍整日游手好闲,竟似当日在天宫一般,云里云去,东游西荡,二十四梵天,如履无人之地,不叫即到。漫天诸佛,无论大小,皆勾肩搭臂,直若儿戏,灵山本是无尘烦恼之事,岂能因他而破坏了规矩?少不得多久,便被众佛一参,暗送回花果山去。所幸猴子更乐于一山之大王,在山则呼朋唤友,与众儿郎饮酒习武。出山则四海飘悠,今朝蓬莱,明日苍梧,灵山之祸,便轻易的转嫁于各路仙友,然而大家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但花果山山灵水秀,乃神州之祖脉,气象万千,日月精华,萦绕不息。东海潮水时涌时落,银鱼锦龙,深浅暗游;水帘洞瀑布如九天银河,一落千丈,迸起万道水气,滋润了一派青翠好山。佛祖久未闻此之气,不禁微眼呼吸,身与四周同。

    “佛祖为何远道而来,莫非知老孙久不染佛香,特为老孙送佛香来的么?”原来孙悟空早就瞧见山上佛光四溢,心知佛祖到来,远远作稽。

    佛祖微微一笑,长声道:“悟空勿需多礼。”

    不曾想,这天杀的猴头竟胆大如此!闻言,嘻嘻一笑,飞驰而来,竟落在佛祖肩上。佛祖法身丈六,那孙猴子身躯不过数尺,蹲在佛祖肩上,仅比佛祖高些许。但猴子又天性坐不定,一会在佛祖双肩上跳动,一会又跳在佛祖头上,直似顽皮的孩子。说来也怪,自从孙悟空成佛之后,妖怪之气渐消,见到佛祖之后,开始还恼恨他镇压之仇。之后不再拘谨,仿佛对他越加亲近。而佛祖也欣然由着猴子的上跳下窜,嘴含微笑,并无不奈之色。

    不久,猴子大概也玩累了,就跳在佛祖的大手上。其实孙悟空对这双大手,仍保持着恐惧的心理,那五百年孤苦拘束的日子,让孙猴子每每想起,便胆战心惊。他暗自下定决心,终身为追寻自由,而不屈抗争。也从此后,孙悟空不再骄傲,性子也沉稳了许多。再经十几年人世的取经磨练,虽有时仍顽劣好动,但早已脱离原先妖怪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