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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天应不语 第六章:花果山青
    如来呵呵看着手里的孙猴子。孙悟空穿上金身战甲,头戴冲天冠,两道羽磷神气的竖着,然额头正中一“佛”字绽放金光,却显滑稽不堪,孙悟空却仍洋洋得意,嬉笑不已。

    如来良久问道:“悟空,你是否想你师傅?”

    孙悟空哈哈大笑道:“和尚不是在灵山坐禅吗?哪有空让我去想他呢?”

    如来凝神道:“我说的不是那个师傅,而是你的受业恩师!”

    孙悟空嘎然止笑,惊愕的望着如来。如来双目炯炯,直视过来。

    孙悟空大惊,急忙翻了几个筋斗,跃出如来手掌,落在如来跟前,见风即长,与如来平视。

    孙悟空此时内心异常复杂,他正犹疑不决,突耳中传来一声喝:“兀那猢狲,端得调皮,甚是大胆!”

    孙悟空愣了一下,早已拜倒在地,泪流满面,大声喊道:“师父!”却已泣不成声。这熟悉的喝声,有五六百年没听见了吧,昔日那只委琐的天生石猴,如今早已是各界闻名的斗战胜佛了,可又有谁知道,促成他今天一切成就的恩师,却又是谁呢?孙悟空精神恍惚,仿佛又见到当年的月光下,那手捋长须,含笑看着月光下的小猴子,辛勤修炼悟道的那位敬畏若父的飘然道长。

    只听那道声音,突然柔声的呼唤着:“悟空,早早起来罢,休的再做混。”

    孙悟空抬头一看,哪见着师傅,分明是那如来正含笑问答。

    孙悟空没来由的一恼,却又一怔,呆呆不语,又垂首向下,眼噙泪水。

    “悟空,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为师了吗?”孙悟空猛的一抬头,却仍瞧见的是如来笑涔涔的脸。他正自狐疑,刚要起身大骂,如来却忽然身变道者,山风吹去,早将白须吹拂,衣袂向后,似与这无边自然,融为一体,万籁俱静。

    孙悟空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师父与眼前的如来,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迷惑的左顾右盼,却只见风起云动,碧水流花,并不为此而变化什么。

    菩提手打稽首,闭目微念:“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孙悟空不再犹豫,复转身拜倒,五体投地,不敢妄动。此乃昔日石猴于斜月三星洞学道之时,其师须菩提祖师为他道破根源的一席法咒,他焉能忘记。

    五六百年不见受业恩师,直将悟空喜的抓耳挠腮,眉花眼笑,手舞足蹈。他三步并做两步,一跃就抓住菩提膝角,“师父数百年不见,依然神清气爽,徒儿自是喜不自胜,可来我洞中,饮酒吃果,休憩再三,亦是不迟。”说完,拉着菩提的衣袖就想往洞处走。

    菩提微微一笑,身子一动,便已化成如来之相。如来挽住孙悟空,和颜与孙悟空说道:“悟空不忙,老僧与你再说根源。”

    孙悟空不敢大声,忙跪在如来面前,磕头称谢,用心凝神。

    “宇宙无穷,天道可循。昔日盘古神父,开天辟地,擎天掣地,造化如此世界。又自破其身,化世间千山万湖,之后阴阳结合,乃生万物。盘古神父化身陧磐之时,遗留三道口鼻真气,飞升天外,乃道家之祖三清是也;遗留一道神识,在神父倒地处,慢慢开出三朵逐渐开放的花,前一朵为燃灯师兄过去佛,第二朵则就是老僧如来现在佛,第三朵为未来阿弥陀佛。”

    孙悟空恍然大悟,“这样说来,道祖与佛祖,竟也是一脉双根,同气连枝的?”

    如来点头,继续道:“想当年,神父擎天掣地之时,历时一万八千年。这一万八千年中,神父因擎天掣地之苦,每日都会渗出少量的精血,凝结成块,久而久之,在神父陧磐之日,竟有一丈之大。历经一万八千年,神父的精血滋养,那血块早已有了灵性,只是依附神父少量精血,虽有精魄血魂,却并无真身固体。其后再数万年之内,那块石头在无边寂寞中,四顾神父所创的天地,怆然哭泣。”

    “再数万年过去,道家掌教元始天尊逐渐成形,师兄燃灯亦修得正果,两位师兄,在天地之间,四处游历修行,日日互证神通。”

    “这一日,终来到神父居身之地,玉京山下,发现了这块有魄无体的石头。念及一脉同生,他们便想为他修炼个真身出来。但是三清与佛兄,皆只是盘古神父的身外修真,不沾神父一精一血,而这块石头则完全相反,这委实让两位着难了。”

    “尔后人王伏羲及其王妹女娲,为人类奔波,疏导江流,采石补天,恰遗留下一块依天地造化之功的石头。于是两位师兄便向伏羲与女娲借了来,以补天石为母,以石魄为子,送至神州灵窍之上,感应天地精华,孕育成真身。其后又几万年,岁月不老春秋,韶华岂知白发,人间帝王争霸过去了,封神大战也过去了,惟有这块灵石,依旧在无边黑暗中,吸日月之精华,吮大地之灵秀,逐渐成熟,忽一日,仙胞饱满,应雷迸裂,产出一天生石猴出来。悟空,那便是你了!”

    孙悟空跪在地上,此时挺起身子,仰起头,目光深邃,直射苍穹。

    如来轻唱佛号,瞬时安定,只听的见风吹叶响,水滴蝉鸣。

    如来又道:“只是,当日与盘古神父一同见证天地初开的,却还有伴随着天地初开后的光明之孪生兄弟,暗黑!这暗黑的力量,仅次于盘古神与光明子。在开天辟地之初,兄弟二人,便成陌路,试问,有光明之地,有怎能容黑暗所居呢?”

    “光明者,天地之最浩然正气,驱逐了多少弱小生灵的恐惧!然就算时时光明,却难免失去偏颇,以光明子有限的精力,如何能满足无限扩大的宇宙?众生皆觉不够。但这样一来,千万年后,光明子总有一天,也会如神父盘古一样,精疲力竭而死。”

    “神父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含泪将光明子形体分散。他将光明子的左右眼,化做天上的日月;又将身上的一切血肉,上天化成星辰,落地则是遍地的火种,与神王之光明交互休息,共造福各界.于是人间处处都可以获得光明之形,再也不惧怕黑暗的来临了。盘古神又取其身躯骨架神识,铸造成天地无双的光明法器:宝莲灯!”

    如来轻念佛号再道:“原本暗黑子一见到光明子,就会远远躲避,光明子在天地之间一万八千年,而他也躲避了一万八千年。”

    “尔后,暗黑子得知光明子已为盘古神所演化,除非启动宝莲灯,否则剩余的光明对他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他便肆意纵横,无所不为,不过,我们也没让他得逞。封神战前,我与师兄,及三清,便将他缚于北海之渊,加以封印,另他永世不得翻身。只是,象他这类的神魔,是无法令其神形俱灭的。因此,一旦封印被毁,他就将挟这几千年来,在暗黑深渊中的修炼,以无匹的力量再次席卷苍茫世界。”

    如来缓缓再道:“不过更为可怕的,却是掌控宇宙无极,纵神即圣皆难逃的命运神。那命运神远于混沌,就是盘古神也为之操纵。数万年来,他教唆刑天反叛天帝,共工怒触不周山,似蚩尤者,申公豹者,搅乱下界战患,全因之而起。他似神力无边,似又无神力,变化万千,然心思之深,谋略之诡,形藏之无迹,即便如我,甚至三清,便识周天之物,亦对他,无法索获。”

    “象这类旷古烁今的神魔,也必须用天地阴阳炉方能让他们灰飞烟灭。天地结合,阴阳上下,方化万物。阴阳者,一切虚空之源头,一切生命之根本。而你,就是宇宙上,天地间,最纯正的阳!你直接继承神父之精血,再由燃灯师兄,元始道祖借补天石为孕母,孕化出你。老僧与太上道祖,分别授你神通,令你通晓周天之秘,宇宙之本。蟠桃园千万年的灵果渡化于你,又假老君之手,仙丹为食。尔后,用八卦炉为你铸造金刚不灭之体。而你,自孕育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神州祖脉花果山上,吸食大地之灵气,山属阳,因此你便是这天地阴阳炉的阳!”

    孙悟空喃喃自语道:“想不到,那老头子竟也是我一受业恩师?乖乖那可不得了。难怪了,当日在八卦炉中,他竟去掉穿琵琶骨之器,又留一巽宫位,让我免受灰烬之末路,反炼成火眼金睛。”他性虽自傲,然在恩师跟前,却也不敢狂妄自称老孙了,只以我为称,也算是异数了。

    如来含笑道:“正是如此。你料天庭兵将皆是酒囊饭袋乎?不见连那奎木狼亦可与你做斗数十回合?之后我便出面,将你压于五行山下,若直接再交付老君,玉帝监察,你可能逃出生天?五百年来,食铁丸,饮铜汁,正是加磨你的金钢之躯,铁丸铜汁者,阳阳之精也,你可曾明白?”

    如来已变幻成己身模样,孙悟空故态萌生,早已坐起,蹲在石上。孙悟空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多谢我佛。”

    如来早已见惯孙悟空这一嘴脸,突然将脸一板,喝道:“如今各界封印结界已现破裂,你可与我前去勘察。”孙悟空满不在乎的唱个喏,“敢不相从!”

    如来轻哼一声,七彩舍利子已消失,身已在千里之外,孙悟空摆摆手,一个筋斗云,便与佛祖并驾齐驱。花果山上,惟有月白山青,静谧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