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地,处处对应着星汉苍穹。传花果山本对应着天上金乌,故此,花果山之处,便比寻常地,更多无数日照,也就俨然成为了神州大地上最至阳所在了。然,神州大地上既有至阳之地,那么是否也有至阴之地呢?那种阴,非九幽之阴,怨气横生,邪魔角斗,而是脉属冰寒,享阴月之华,幽深清凌,云绕雾嶂,气象万千。山属阳,水属阴,这神州阴脉,便在水边,水何名?灌江也!
一条江蜿蜒环绕,竟似盘龙,环绕着一大块平原之地。这块平原水草旺盛,生机盎然,草丛间,小蛇吐芯,野兔跳跃,各安自得,不落拘束。只是听闻黄犬响吠,苍鹰高翔,便有数十匹奔马纵横于野,却是一队打猎者。
只见七匹马四野横冲,肆意妄为。为首之人,为一冠玉青年,身披鹅黄长袍,头戴月白飞凤帽。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左手执一赤金弹弓,腰跨丈二玉雪天马,正将那弹弓拉满,射中百丈外的锦黄猛虎额头。只见那那猛虎就地一仆,便已不动,早被一丸射死。忽脚下一黑色旋风窜出,见风即长,已有一象之大,只见它张口大嚎,已然将猛虎衔于嘴上,又一瞬就送至威武少将军面前。那威武将军仰天长笑,久锁于眉心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身旁六位骑射者,见闻此刻,皆喜笑颜开,忙策马靠近,称赞不已。
这七位,正是杨家二郎神与其结义兄弟,梅山六圣是也。灌江口附近,平原肥沃,物产丰美,飞禽走兽尤多。杨戬生性嗜好打猎,一窥得闲,便帅儿郎一道,捕虎猎豹,十分恰意。
郭申一旁微笑道:“二爷今日又猎得一虎,晚饭又可享用全虎宴了,今夜定要大醉一场,为留美名做饮者。”其余五圣大呼,早已惊起满原野兔,麋鹿,四处逃窜。
杨戬心情大好,振臂道:“好,今晚便与尔同销万古愁!”一队将士欢拥而归。
灌江口上,果米甚丰,便有许多善酿之人,采取果米花木,酿成流泉清秋酒。此酒酒味清甜,微淡,入口极温,然酒劲甚大。江边黎民感昭惠真君泽披众生,于是大量进献所产之物,这酒亦不在少数。但梅山六圣及些草头兵,大多曾是江湖之人,出入战场,就是杨戬也曾参加过伐商大业,军旅之人,好烈酒,喜绵长。不过虎肉性烈,一块肉需咀嚼良久,一口汤下来,更如烈火进肠。此时方知,原来那温和果酒,反倒是以阴制阳,丝丝入喉,丝丝爽快。于是一块肉就碗酒,一坛酒一碗汤,不多久,众皆已醉。酒越是清甜者,反而后劲十足,所谓棉里藏针,便是如此。一众将士纷纷倒地,胡乱横陈。
杨戬功力深厚,虎肉入胃,如同一点星火,坠入汪洋碧海,反增无数寒气。那流泉清秋酒,又是极清凉之物,杨戬反而越喝精神越是振奋。他性情隐忍,虚若怀谷,便似万年寒玉一般,与灌江这神州阴脉遥相呼应,各自吮吸阴气,早已不分谁是阴脉,谁是杨戬了。但这便是杨戬独门绝学:九转玄功独特之所在了。凡变化玄功,分为变与化。变也,只是外形有所变,然变者之神魂,乃至其气息,皆难以全部化为变形之物,孙悟空练的七十二变,便是此变形之术。昔日花果山一战,无论孙悟空变成什么,杨戬均可知其变化,一为他神目之功,一也为孙悟空之变术无法隐匿自身神魂。而杨戬之变化,则属化。化也,由心而发,晓世间万物,察宇宙十类,既由心发,,变化之时,神形皆象无穷奥妙。
然此神功却需极阴之人,方能研习成功,并神为之用。因极阴之人,大多性情隐忍,惟性情隐忍,耐的无上寂寞,方能一一体察万物之妙;惟极阴之人,方能虚怀若谷,蓄纳无穷真谛。
此际,杨戬只手提着一坛酒,仰躺在柳梢头,目视灌江,脸色萧索,一口一口的喝着酒。远处,灌江水若寒镜,反射隐隐光芒。天上银河,似起竞争之意,一天一地,一上一下,两串珠链,各自争辉,一派清明。
太上老君身如长虹,从三十三天外,跃过南天门,直贯灌江。虹销于稍,便见他盘坐在杨戬一侧,顺着杨戬目光,俯地仰天,吟哦不已。
杨戬微微一笑,“道祖竟也有如此雅兴?”
太山老君含笑接道:“唯独真君能察此逍遥之乐,老道便是不能?”
杨戬大口喝完剩下的酒,将酒坛远远掷向灌江,原本的珠链一下子断裂开来,打破那虚空的宁静。
太上老君眼神一亮,暗自点头,嘴里却不动声色的说:“奈何打破这层宁静?奈何独享不愿与我同乐乐?”
杨戬本不是狷狂之人,但他在太上老君面前,却也一样有着与众不同的自在。他嘿然笑道:“道祖穷究宇宙,何时宁静不与你,何时你却不宁静?又闻道祖上知千年,中察千年,下料千年,莫非不可知,前之宁静,必毁于我,后之宁静,仍待我等?”
太上老君颔首微笑,执起手中拂尘,随意一挥,画了个圆,远处灌江口破碎的珠链却已重新串上,竟比刚才更为辉煌,直将天河之灼灼光华,直比下去。江上时时有银鳞跃出水面,哗啦又落江中,这一声响,却将四野,抚弄的更加宁静,安宁如沉睡地下的种子,静谧的象月光为大地披上一席羽衣。
杨戬拊掌感叹,轻喝一声,酒意全消。杨戬正了正衣冠,已将懒散身姿收起,已如道祖般盘腿坐着,对太上老君起个敬手礼,静候指教。
太上老君道:“种地者,虽悉心栽培,得之仍少,而善揣摩者,察言观色,屡屡中的;世间好人何其多,但短命者更多;坏人何其少,然却长寿者众,这是为何?”
杨戬略一沉思,朗声答道:“道之妙者,在于随心导气,体察天道,依循气势,则挥袖之间,浩浩然,若风起云涌。人王伏羲俯仰天地,而成八卦,是故善种者,正因善揣摩天意,勘测地理,方能屡屡中的;皎皎满月,一江星辰,半月一圆,以绝世维美之光彩,拂照世间。但若每晚皆是如此,便不再美矣。世人喜怜英年早逝者,正因不可再见其善心之事,而愈怀念其所尽善事。故此,好人短命,更益长远其良善之事;坏人长寿,乃天更彰其恶事,尤使世人皆恶其名,遗臭万年。”
太上老君连连点头道:“真君久在人间,体察民情,所言真不愧真知灼见。然这一切之根源,又在于何?”
杨戬一愣,眼光迷离,远望灌江,久久不语。万籁从此寂静。
不多久,杨戬已露微笑,笑答道:“众生纭纭,此来彼往,或求长寿,或求名利,求之者命,求不得亦是命。天道有常,人命早定,如日月之运行,昼夜相易,人世往来,方成古今,一切源头,便是一个字:命也!”
太上老君再问:“真君可知,如何改命?”
杨戬摇头。
太上老君长身而起,目光炯炯。他仰望星空,似要穿越三十三天外。忽然转身,凝视杨戬道:“古有一大神,早于混沌,天地未开,他已在世。便是众神之父——盘古!然纵强横如盘古神,亦为之所操控,万年后终疲累而死。他又伪托人神之手,创下人间规矩,天上条约。他定生死,设命理,要人命中无福,那人便是求神问佛,一样老死潦倒;他若欲灭何神,保管此神,永坠轮回甚至灰飞烟灭。”
杨戬身上不由打个寒颤,惊问道:“昔日我肉身成圣,需躲过三灾厉害,五劫刁难,成就神圣之身,莫非此数亦是该神策划?究竟是何神,可这般本事,有这般霸道,可制定与安排人神命运?”
太上老君神情黯然,幽幽答道:“命运神!”
杨戬却是不识。但他生性聪颖,性格极为隐忍,稍一细想,便已知一二。他沉声问道:“敢问道祖,我等师父何在?”
太上老君不见了从容神色,脸色犹疑不定。
杨戬上前一步,问道:“道祖可否就当年的宝莲灯会指教一二?”
太上老君毕竟是道家始祖,微一错愕,神色已恢复正常。他捋了捋长须,背向杨戬道:“当年封神榜事,玉帝欲命昆仑十二上仙称臣,及阐截人三教,各出力,为天庭效命,编成八部三百六十五位神。封神事罢,三教皆大欢喜。然昊天玉帝见三百六十五位神中并无昆仑十二上仙,怒问元始师兄。元始师兄道高口讷,难辩一二,所幸当时众神新封,有无数职位府邸各路人事,需玉帝操持,此事就暂时划一段落。尔后,瑶池宝莲灯会,三教与西方教等鼻祖神主,各评说封神之事,又断绝昆仑登天之路,封上各界来往之印。制定天条,约束天神,规划天庭统率之人。老道居玉帝之侧,辅佐天庭众事,师兄师弟及各位师侄,偏爱养生,遂远遁他界,再次修真,西方教更名为佛教,掌教西天之地。”
杨戬又问道:“佛教之文殊菩萨、普贤菩萨,慈航观音菩萨,是否乃师叔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