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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 启清霜 第六回 龙转凤嘉靖得爱女 凤求凰度风取佳妇
    魏度风将襁褓小心抱入怀中。襁褓里的那个小鬼机警的看着他,小眼溜溜地打量,嘴里咿咿呀呀的,小手乱舞,折腾到筋疲力尽之际却见魏度风没理会他的表达。小鬼心里委屈,扭动着身躯,在襁褓里四处挣扎,魏度风仍是怔怔出神,没在意他的精彩表演。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但见他嘴一厥,,哇哇大哭起来。

    听到哭声,魏度风魂回七窍,虎躯一震,眼泪便不争气地落下,他将小鬼的脸紧紧的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心里的苦楚难以克制,竟也哭了出来:“泳儿,莫怨你爷爷,你爷爷心里也苦啊!你姑姑为家仇付出太多了,咱们徐家说什么也得保住她唯一的骨肉。你要怨就怨你爹爹没用……”魏度风狠捶自己的头,似乎这样,他才会好过些。襁褓里的那个机灵的家伙见大势不妙,怕自己再哭下去,一个不小心,引得眼前的汉子狂性大发,自己含苞待放的小命还不坏在他手里。小眼闪烁,呵呵憨笑起来。魏度风却不解风情,仍是呜呜的哭着。小鬼大骇,自己莫不是已经弄巧成拙,火上浇油。一时无计,只好伸出小手在魏度风的长髯上抚来拂去,聊作安慰。二人长幼易位,倒成了一时的奇景。

    嘉靖帝在陶仲文的开解下,心情已是好转很多。忽然,他发现桌上的篮子和食盒,不解的看向陶仲文。

    陶仲文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态,拂尘一扫道:“天怜端妃,佑我大明,老臣幸不辱使命,小公主安然无恙。”

    嘉靖帝闻言欣喜若狂,匆匆上前揭开盖着篮的棉布。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吓得嘉靖帝退步不止,手指颤抖。

    陶仲文见状忙扶了嘉靖帝一把,口说臣该死,脸上却是神采飞扬。

    嘉靖帝哭嚎道:“朕的公主何在,难不曾就是这团血肉么?“

    陶仲文呵呵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这篮里的是夏言那厮的小孙女,老臣昨日得空从宰相府里盗来的。没有这团血肉模糊的女婴,老臣又如何骗得过张氏姐弟。陛下若不信,大可打开那个食盒瞧瞧。”

    嘉靖帝闻言将信将疑,欲待伸手,却又心有顾忌。

    颤抖的手,迟疑的表情,面颊上的冷汗,以及,站在一旁哂笑的国师。一切的一切,嘉靖帝都已不再注意,现在的他眼前就只有这个食盒。食盒里的是他一直想要的他与端妃恩爱的结晶,亦或是,另一团血肉?

    食盒打开,嘉靖帝心情忐忑的向里看去。

    盒内盘坐着一个女婴,肌肤胜雪,娇颜憨态,眉目间竟与端妃有几分相似。此刻她正依着食盒的内壁呼呼憨睡。嘉靖帝顿时松了口气,却似筋疲力尽一般,坐到桌旁的椅上。良久,嘉靖帝再偷眼看去,那女婴憨态可掬,嘉靖帝心里更添了几分喜爱,想要伸手将她抱起,又怕惊吓了她。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心急火燎,坐立不安。陶仲文看见平时虎步龙骧,气度非凡的嘉靖帝眼下在一个小女婴面前失态,不禁莞尔一笑。

    “陛下初见公主,还不曾给公主名字封号呢”陶仲文取巧地为嘉靖帝解了围。

    嘉靖帝恍然大悟道:“对对,朕的公主怎能没有名字封号,且让朕想想。”

    陶仲文正暗自纳闷今日的嘉靖帝是怎么了,这般的失态。嘉靖帝那儿一拍桌子道:“朕想到了,朕的公主单取一个‘昙’字,朕要昭告天下,凡我大明取‘昙’为名的女子,限十日内避讳改名,违者罪坐九族。”沉吟了片刻,嘉靖帝又接着说道:“至于封号,朕也不多想了,你们叫她‘长公主’便好了。”

    陶仲文正想着自己几个小妾是否有叫“昙”名的,忽听嘉靖帝要封他的爱女作“长公主”,险些跌倒。

    要知道,“长公主”一般是给皇上的姐姐和姑姑一辈皇女用的封号。嘉靖要封自己女儿作“长公主”那不是乱了辈分。看来皇上是爱这个女儿爱疯了,竟到了自贬辈分的地步。陶仲文正要上前劝谏:“皇上,公……”话没说完,就听见嘉靖帝狠狠自语道:“朕还要发个旨,从今起,除了朕,谁都不能叫她‘公主’。她是朕的‘公主’,任何人见了她都得奉以天子礼,恭恭敬敬的拜上一句:‘长公主’。谁敢慢待她,哼哼。”

    不用明说,陶仲文自然知道嘉靖“哼哼”是什么意思了。当下冷汗淋漓,面如土色,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将那个“公主”说出口,否则遭皇帝忌恨,自己日后还有好果子吃么。

    陶仲文寻机与嘉靖帝说了会儿养道练气的闲话,眼见日沉西山,陶仲文招来道童侍奉嘉靖帝进膳。自己则告饶退了出去。陶仲文轻轻阖上丹房的门,信步走到后花园中,那儿早有个身着禁卫军服的汉子在等着。那汉子一见陶仲文便单膝跪下,报道:“演卫十一参见大人。”

    “你家严大人打点好了么。”

    “小人职权所限,不知大人所指何事。不过小人这有我家主人的亲笔书信,请大人过目。”

    陶仲文点点头,接过信笺,拆开封口,向下轻轻一抖,却抖出许多纸屑,其实如果将纸屑拼起就可以看到纸上一面用狂草写着“失”,另一面上写着楷书的“得”。同样的笔法,同样的青藤纸,与先前严嵩留给魏度风的那张一模一样。陶仲文一边俯身将纸屑捡起,一边对那汉子说:“魏断已经放弃计较得失的执念了么,你家主人好本事。回去和你家主人说,三日后,张氏姐弟将到西苑逼宫,叫你家大人快些把女儿嫁过去,老道还等杯喜酒解馋哩。”

    嘉靖帝用完膳,闲来无事,就乐呵呵坐在摇篮旁,看着已经醒了的“长公主”。

    “长公主”安静的蜷在摇篮里,怯怯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日后要叫父皇的老道士,小脸上镀着一层酣睡方醒的红晕。嘉靖帝想要逗逗她,却不想被她的小手捉住了手指。看着“长公主“满脸的依赖与娇憨,嘉靖帝不禁想到了端妃。那个曾经深爱过自己,最后却不得不死在自己旨意之下的女子,她第一次见自己时也是这般憨笑着,时至今日她的一颦一笑嘉靖帝都舍不得忘记。

    叹了口气,嘉靖帝抽回了手指,谁知“长公主”龙颜大怒,登时哇哇的哭了起来。

    嘉靖帝无奈,只好将手指乖乖送了过去,“长公主”这才破涕而笑。

    嘉靖帝堂堂九五之尊自今日起被一小女儿制服,收入麾下,从此对这个女儿是言听计从。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三日后,魏断和严嵩安排两小的见面,顺便把文定也先做了。

    这一天,天晴,魏侯府内。

    魏断和严嵩二老披红挂紫,满脸堆笑的迎接着前来道贺的官员和富绅。门子们此时也是精神振奋,洪声报出来客的名字和礼单。魏府内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许多平常百姓也纷纷前来道声贺,蹭点油水。更有许多梁上君子,市井小人趁机混水摸鱼,来个顺手牵羊,狠狠的干了一票。一时间魏府里是鸡飞狗跳,鱼龙混杂,魏断与严嵩虽看在眼里却故作不知。

    本来京城已经开始宵禁,锦衣卫四处拿人,京城里人人自危。黄榜上更是明文规定城内婚丧不准列席待客,何况魏严两家只是文定,还没大婚,根本没有大肆铺张的必要。只是这次酒宴是张皇后首肯的,城里的达官贵人们这几日蜗居在家里早就不耐烦了,只是摄于张皇后的淫威不敢造次罢了,今日能有个合法聚会的机会,这些老于世故的家伙怎能不来凑凑热闹,活动活动。反正天塌下来了有魏严二人顶着,犯不着他们这些局外人来操心。只听堂里一会儿飞出一句李尚书,一会儿蹦出一个孙侍郎的,就知今日来的人不少。

    魏府里的下人们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取酒端菜,忙地是不亦乐乎。看得府外的百姓好生羡慕,个个眼巴巴的站在门外,就等哪个老兄战力不济从流水席上败下阵来,自己好顶上去。

    如此一闹,魏府门外的一条街上已是人山人海,如沸水一般波动起伏。

    而在百姓的外围,立着百十个好手,都是锦衣玉带,身佩一口军刀。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锦衣卫。锦衣卫们机警的环视着周围的百姓,随时总有一支手握在刀柄上,一直不曾松懈。从他们强健的体格及精光闪烁的双眼便可看出他们都是高手,而且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站在锦衣卫前的是一个身材五短的汉子,手脚粗壮,竟是前些日子遭魏度风讹诈的锦衣卫统领是司马靖难是也。今日他是自请前来监视这场不合礼制和规定的婚宴的。

    司马靖南还记得张皇后听说严嵩要嫁女儿给魏家,当时就大发雷霆,想她张氏贵为国母,何等尊贵。自己弟弟又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现下手掌生杀予夺大权,自己侄儿再不济也是皇室宗亲。那魏断不过是个过了气的老革,儿子又是疯疯傻傻,整日没个正经。凭家世,凭权位,自己侄儿哪点比不上那魏度风,何况魏度风只是续弦,自己侄儿还是初婚。再说了,严嵩又不是不知道,过了今日,这天下就该改姓张了。他在这时候和自己翻脸未免太不糊涂了吧。想到此,张皇后当即就想下旨将魏严两家一过烩了解恨。

    旁边的张方也是一力怂恿严惩魏严两家。只有陶仲文认为此时大事将行,切不可节外生枝。李公公又催张皇后早定大宝,不要在旁枝末节上延误了时机。张皇后犹豫再三,最后同意了陶仲文的建议,将严嵩魏断赶出了乾清宫,诏二人无事不得入宫。至于二人大办酒宴的事哪是她一国之母屑于过问的,自然是默许了。魏严二人抱头鼠窜出宫,随即大发请帖,引朋呼友,又四处粘贴通告,说是要摆三天流水宴。张皇后原先有些担心二人联手闹事,待看到二人行为如此荒诞,也就不再理会他们了。恰锦衣卫统领司马靖南自请监视婚宴,张皇后随口就准了。

    此时的魏府内,前几天还干过架,相互掴过脸的两个亲家公正端坐在正堂中,喜滋滋的接收新人们的敬茶。礼茶毕,一众亲友便纷纷上前祝贺。对新人说一些诸如早生贵子,福寿满堂的客套话。老人们则聚在魏断严嵩身旁,一副副感慨良深的神情,说出的满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魏断严嵩看来也是个中老手,驾轻就熟的应付着,不曾失礼于人。

    百姓们可没兴趣去看一伙老狐狸的聚会,他们感兴趣的不过是新郎俊不俊,新娘出不出众。今天的魏度风自然是英姿焕发,神采照人。再看那新娘,因为非正式成亲,所以不曾戴得盖头,但见她面容姣好,身材高挑,低眉顺耳却又妩媚风流,正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女子。就听人丛里一阵唏嘘声,怕是有不少年轻男子在暗自神伤。魏度风见自己未来的媳妇这般了得,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向众人拱手致意,颇有些得意。

    不知不觉已至正午,魏断一边向众人打招呼,一边将兀自在一旁大发感慨的严嵩拉到暗处,劈头就向严嵩问道:“动手么?”

    严嵩面色一沉,略一沉思,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