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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 启清霜 第十回 魏度风请赏释帝疑 常五哥无端遭陷害
    魏度风与魏断喝了几杯酒,心情好些了。魏断看在眼里,也就放心了,他吃了口小菜,借着酒劲教训起了魏度风:“风儿啊,不是爹爹说你,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行事也该琐细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魏度风被他老爹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唬得一脸茫然。

    魏断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为何你私会李公公等人的事会被严嵩那厮探去?”魏度风想了片刻,仍是不解。魏断用筷子沾酒在石桌上写了几笔道:“风儿,你忘了最不该被忘的人,严家最有能耐的不是他严嵩,而是这个人。”魏度风闻言忙凑上前去。

    严世蕃。

    魏断颇有感慨的说道:“他严嵩聪明一世,可要论权谋却远远不及他这个儿子。严嵩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势,全是拜此子所赐。若非此子善于揣测圣意,严嵩又如何能够在朝里圆转自如,进退有度。风儿啊,风儿,你怎能忘了这么关键的一个人。”魏度风虽然吃了一惊,却又不解的问道:“可是孩儿不曾见过那严世蕃,又怎会被他算计?”

    “你忘了流苏轩了么,你以为那掌柜的是谁?”魏断一语惊醒梦中人:“你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地上还有暗孔,怕是你们所说的所做的都被那“严掌柜”看在眼里。你以为严嵩口里的两个‘老的’又是谁?魏家自然是指你爹爹我了,而他们严家却是指那严世蕃。严嵩对那个宝贝儿子是言听计从,平日他们父子更是以兄弟相称。老夫猜今夜那严世蕃将除去张皇后,严嵩自当进宫告你爹爹一状。”

    魏度风大吃一惊地问道:“他们对付我们倒还有些道理,为甚么要杀那张皇后?”

    魏断恶咬牙道:“宫变是他们两家人共谋,逼宫更是少不得他严家父子在后出谋划策。如今张皇后失势,难保不会供出他们父子,若不杀人灭口他们又怎能活得舒坦。老夫谋划多年,今日却给他们父子作了嫁衣,叫老夫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早晚让他们父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魏断说罢沉吟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放在石桌上,拍拍一脸错愕的魏度风的肩膀,离开了。

    次日,又是一个艳阳天,只是深秋时节连太阳都透出丝丝冷意。

    常五哥今天起得很早,嘴里稀稀的吸了口气,他抱怀在店门口跺了跺脚。昨天发生大事了,先是平时都在城门蹲着的军爷们忽的从宫门一路向皇帝爷爷的万寿宫杀去,后来又有个土匪般的将军带人杀到城门去了,又后来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的“魏少帅”举着条铁杆旗带人也往万寿宫追去。常五哥昨晚唠嗑时听东街的“李龅牙”说城门倒是安静的很,万寿宫那儿倒是杀得一塌糊涂,现在往那儿的路都戒严了。听到这,一旁的“猪屠张“一把推开“李龅牙”,挤眉弄眼的说道,知道不,万寿宫那儿,听说皇后都亲临犒军。皇后一个妇道人家,能用什么犒军,我不说你们自也明白不是。他刚说完在场众人哄的一阵骚动,接着就是排山倒海般的淫笑。想到这,常五哥不禁莞尔。

    昨天傍晚,黄榜换了。上书的字常五哥基本看不懂,勉强见到几个眼熟,挤眼一看:一切照旧。常五哥明白了,皇上这是教大家一切照旧。所以今日常五哥鸡鸣时分就起,趁早开店,免得误了老主顾。

    流苏轩的掌柜的见常五哥老实忠厚,就将开店打烊的权利交给他。一般时候掌柜的要迟些才能来,来了也不问店里的生意,只是淡淡的和常五哥扯了几句,都是有关来店里的主顾的情况。常五哥和他大概形容了一下今日来店里打尖住店的主顾的情况,掌柜听后或者“哦”的一声就离开,或者要了酒菜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观察来店里的主顾。遇到这样的掌柜的,常五哥这样的老实小二就会很辛苦,流苏轩基本都是他在打理,掌柜的倒是大方,连帐都懒得查。不过掌柜的给常五哥的工钱开得很高,这也是常五哥在这干到现在的原因。

    昨晚,掌柜的将常五哥支出后厨,在里面神神秘秘的鼓捣一通,提着个食篮出来了。还记得掌柜的出来后将一包银两塞给心情忐忑常五哥,说了句要命的明天就别来了,回老家去作个小生意罢。着实吓了常五哥一跳,掌柜的何故如此?掌柜的没说话,阴着脸出去了。

    今日张五哥之所以堵在这就是想问问掌柜的究竟自己有何错,竟要扫自己出门。何况,一百两龙银对于辞退一个伙计来说似乎有些多。张五哥是个老实的人,有时又有几分驴脾气,凡事没个说法,他总放不下心来。他就这么翘首等待着,却不知自己即将陷入一个弃车保帅的阴谋里。

    武英殿里,嘉靖帝发怒了。

    “你说什么!张皇后暴卒天牢。”

    跪趴在下殿中的大理寺卿颤声道:“臣罪该万死,昨夜流苏轩的掌柜的常某自称受过皇后旧恩,想侍奉她最后一顿。牢头感其恩义,便行了个方便。今早臣前去提审皇后,不想,不想……。”说到这大理寺卿已经吓得全身颤抖起来。

    嘉靖帝闻言怒极而笑道:“众位爱卿听听,什么是‘受过旧恩’,什么是‘感其恩义’,若卿等都这般重情重义,朕被困在西苑时,你们又在做什么?朕是你们的衣食父母,给你们的‘恩义’还不够多吗!”下面的人哭倒了一片,嘴里说得都是,臣等罪该万死。

    嘉靖帝容颜大怒,叱道:“你们这么想死,朕一人赐你们一条白绫。快谢恩吧!”

    群臣顿时鸦雀无声,惊骇不已的看着嘉靖帝。

    嘉靖帝不理会他们,转身问身旁的李公公:“流苏轩是何处?”李公公悄声答道:“此轩乃京城里的一处酒楼,许多大人平日都去喝过酒,打过尖。”嘉靖帝点点头,眼睛瞟了严嵩一眼,对一旁的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心领神会,悄悄地退了出去。

    嘉靖帝摆摆手道:“朕刚才身体不适,慢待了众爱卿了,都起来吧。”

    群臣无不擦了把冷汗,慌不迭的爬了起来,依次序匆匆站好。嘉靖帝疲倦地轻揉着眼睛,旁边的小太监也机灵,尖声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臣有本要奏!”一人出班拜道。

    群臣正恍惚间,忽听有人在此时去顶嘉靖这颗雷,都感到好奇,纷纷偷眼看去。

    不是那魏度风却待是谁。

    魏度风将手上的奏章递了上去,复拜道:“臣父关外侯魏断年迈请辞军职,去行大将军事。臣魏度风请辞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去太子少保与太子少师。恳请吾皇恩准。”闻听此言,全场哗然。魏家父子这次诛灭乱党,立了大功。正是居功至伟,自此平步青云的时候,他们为何自贬官职。众人心有不解,却又不便明言。只有严嵩目光闪烁,似在沉思。

    嘉靖帝面皮一抖,身子颤了一下。“准奏。”

    底下的群臣都是宦海沉浮多年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当下便恍然大悟,心中对魏家父子都大加赞赏。自古臣侍君者有五必死,一为功高盖主者,二为权倾朝野而无心废立者,三为有心废立而行事不密者,四为窃闻天子丑事者,五为擅收私军者。由此观之,魏家父子虽无一条扣实,却都有擦边。这对父子此时的处境真是险恶异常,能够已进为退,不愧是朝中的常青树魏侯爷啊。

    嘉靖帝见魏度风仍跪在场中,不解的问道:“还有何事?”

    魏度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忸怩的说道:“臣与老父救驾有功,臣想,臣想……”群臣暗叫不好,这魏度风怎么这般不晓事。果不其然嘉靖帝面有愠色,厉声问道:“你们想什么?说出来!”

    魏度风深吸口气,道:“臣薪俸微薄,请皇上赐黄金千两,贴补家用。”

    嘉靖帝与群臣都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嘉靖帝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呵呵笑道:“朕的命就值黄金千两么?你且去内务府领黄金五千两。就说是朕批你贴,贴补,哈哈哈……”自此嘉靖帝相信魏氏父子只求富贵,是有才无胆的将才,心中一块石头便算落下了。

    嘉靖帝一笑,心情好多,便让内务府管事将魏度风领去取赏了。忽然,一个文官将一个武将拉出班来,边纠缠着,边来到嘉靖帝面前跪下。嘉靖帝顿感好奇,兵部尚书怎么和这泼皮纠缠不清了。下跪二人,一个是皮白肉嫩的当朝兵部尚书,另一个一脸短髯,五大三粗,身穿三品武将朝服,不是那典济典爷爷又是谁。嘉靖帝见兵部尚书一脸戚戚然,而典济则是左抠右挠,一副万事漠不关心的神态。嘉靖帝心中了然他们要说什么事,懒得理会这秀才遇到兵这种牵连不清的事,招过刑部尚书,要求他彻查广宁卫抢夺京卫指挥使司军粮事件。众人都明白嘉靖帝这般作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兵部尚书蔫蔫地退了回去。典济则是得意洋洋的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朝臣都摇了摇头,深深同情兵部尚书。嘉靖帝象赶苍蝇一般得对典济挥了挥手,起身就走了。留下满朝讷讷的朝臣和仍在高呼万岁的典济。小太监尖声喊道:“退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至正午,常五哥一边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主顾,一边暗忖道:“今日掌柜的怎么没来店里,莫不是家里出事了?”忽然肩膀被人抓住,背后传来尖利的声音:“小二,这家店的主人姓什么,有姓常的在这做活么?”

    常五哥转过身,见是一个面皮白嫩的公公,身后还有好些人,凶神恶煞的。常五哥忙鞠了个躬道:“公公生得好生俊秀,本店掌柜的姓什么小的也是不知,想我一个做工的怎好问东家名讳。这儿没有信长的,只是前些日子来了些倭人好像有个叫信长的。公公可是找那个倭人么,这可不巧……”常五哥还待再说,那个公公见他絮絮叨叨个没完,一时性起将他扔到了地上。

    一个长相颇雄的大汉对那公公说道:“公公,我等莫不如且回去查个实再来拿人。”那个公公点点头对常五哥说道:“若遇到姓常的男子,教他来东厂自首,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说完带人扬长而去。

    常五哥摇着头站起来拍拍裤子,自言自语道:“莫说找不到那个叫信长的倭人,就是找到了,人家又不傻,便肯去东厂自首?那东厂是什么地方,三清爷爷进去了都能挂个奸淫的罪名出来的地方。去不得,去不得。要说这叫信长的……咦?信长,信长,姓常!”

    常五哥一下便瘫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