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暮春三月。
杭州。
群莺乱飞。桃花芳香的春风吹过,竟似比情人的呼吸还要温柔。
西湖。湖畔。
绿水在春风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燕子呢喃,转瞬飞入绿柳深处。
荆无心深深的吸了口气,想让自己可以轻松,想让自己可以如燕子一般的飞起来。
但他其实却心事重重。
悄然退隐江湖二十年,荆无心本来以为江湖已经将他遗忘,他再也不会卷入江湖的是非之中。
江湖也似乎的确忘记了荆无心,忘记了那个曾经在江湖上一剑叱咤风云的荆无心,所有的是非,果然再也没有眷顾他。
荆无心却万万没有想到,相安无事二十年之久之后,江湖之上忽然有人开始对他惦记。
岂止是简单的惦记,简直是用心良苦,竟似就算他荆无心已经入地三尺、已经化骨成灰,也要他死灰复燃、掘地而出。
什么人用心竟然如此之深,竟然不肯放过一个已经遁世二十年之久的江湖人?
荆无心长长叹息,心事沉重之时,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飞花逐月”酒楼的招牌。
荆无心的内心猛然收缩,这二十年来,每年都有一天他必然是会到西湖,会来这“飞花逐月”酒楼。
只不过,“飞花逐月”酒楼自从赛花娇香消玉殒之后,虽然老板依然是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前去酒楼的男人依然叫那个女人“老板娘”,只是,在荆无心的眼里,此处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荆无心二十年间每年必然会来西湖的这天,正是清明。
荆无心又是长长的叹息,今年的清明,就算他还有性命,也未必有时间再来西湖祭奠赛花娇。
所以,荆无心到了江南之后,首先到杭州。到了杭州,首先到西湖。到了西湖,自然首先到“飞花逐月”酒楼。
一个正常的男人去一家做老板的酒楼,会是去做什么事情?
自然是喝酒、吃菜、看女人。
那是别人的事情。
却不是荆无心的事情。
荆无心到“飞花逐月”酒楼,只不过是因为赛花娇就被他亲手葬在“飞花逐月”酒楼旁边的柳堤之上。
他到这里来,其实只不过是来祭奠赛花娇而已。
荆无心只要想到赛花娇,心就会隐痛,二十年来一直如此。
此刻,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荆无心是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把赛花娇埋葬的。
在江湖上,死人是非常简单、非常平常的事情,简直就像人每天都必须要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和平常。
江湖上,哪一天如果没有人死去,那似乎才是让人感到费解的事情。
荆无心叹息:这就是江湖。草莽江湖。
江湖中,不管你生前是如何的风光、如何的名声显贵,在死后,似乎都只是一抷黄土,就足以把那个人生前的一世英名也好、一世骂名也罢,全部埋葬。是英雄或者是狗熊,在那无情的黄土掩埋之下,都只能是同一种人:死人。
荆无心的目光开始遥远,因为他马上又可以“见到”赛花娇了。
碑。
墓碑。
墓碑依旧。
荆无心当年亲手写下的墓碑也还在坟前,虽然已经因为岁月的无情侵蚀,墓碑开始斑驳,墓碑上的字也已经开始脱落。
荆无心却忽然怔住。
——人在忽然之间怔住,一般又两种可能。
一:这个人正在想什么事情,想到走火入魔、想到心神不属,所以会怔住。
二:这个人在忽然之间遇到了、想到了什么让他足以感到惊讶、惊奇、甚至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会因为那事情的突如其来而怔住。
坟。
土坟。
土坟也还是依旧。
土坟当然是依旧,没有人会找死人的麻烦,更没有人愿意到土坟自己给自己找什么晦气。
所以,天下间似乎任何的东西都会有人偷窥、有人惦记,但是似乎就只有土坟,绝对是没有人惦记的。
所以,土坟当然依旧,必然依旧。
只不过,这是一般人的认为。
至少荆无心就不是如此认为,至少他现在看到赛花娇的土坟的时候,却不是如此认为。
荆无心的眼里,土坟看上去虽然依旧,但是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土坟,已经不能叫做土坟。
土坟只不过是活着的人用来埋葬死人的地方,只要坟头堆起,似乎天下间就不会有人去动。
活人去动死人的东西,尤其是土坟的似乎很少。
所以,土坟必然还是土坟,也只能是土坟,而且是原来的土坟,又怎么可能会不是原来的土坟?
况且,土坟就是土坟。
土坟不叫土坟,还能叫什么?
坑。
大坑。
深坑。
土坟还可以叫做大坑、深坑。
至少荆无心现在可以这样说,可以这样叫。
恐怕,现在天下间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只要不是睁眼瞎子,就都绝对不会把荆无心埋葬赛花娇的土坟叫做土坟。
非但如此,此时如果你说那叫做土坟,那么那些人必然会认定你不是精神失常,就是脑子有问题。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只是一个坑,大坑、深坑,而绝对不是土坟。
土坟是埋上了黄土的密闭了洞口、坑口的坑,而大坑深坑却是敞开了洞口的坑。
荆无心此刻见到的赛花娇的土坟就是一个敞开了洞口的坑。
空空如也的坑。
赛花娇的尸体不见了,所有荆无心一起和赛花娇的尸体埋葬的属于赛花娇的私人物品,全部都不见了。
所以,荆无心只能怔住,也只有怔住。
——什么人,竟然如此的狠毒、毒辣、残酷、残忍,竟然就连一个已经死去二十年的人都不肯放过?
荆无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可怕的怒火,一闪即逝。
赛花娇的土坟就在“飞花逐月”酒楼旁边,距离“飞花逐月”酒楼只不过是几步之遥。
荆无心慢慢弯下身去,抱起那块墓碑,缓缓的一步一顿的走进“飞花逐月”酒楼。
——“飞花逐月”酒楼与赛花娇的土坟之间距离如此的近,那么必然应该有人看到、见到过究竟是什么人来挖掘了赛花娇的土坟,盗走了赛花娇的尸体。
荆无心慢慢的走进“飞花逐月”酒楼,就立刻皱眉。
“飞花逐月”酒楼的生意的确非常好,甚至比赛花娇经营之时还要红火。
看来,这现在的“飞花逐月”酒楼的老板娘,的确有一套非常能打动男人心的特殊本领。
荆无心认识“飞花逐月”酒楼的老板娘,老板娘当然也认识他,只不过老板娘当然也知道荆无心来“飞花逐月”酒楼,并非为她而来。
这次也不会例外。
老板娘一眼就看到了荆无心怀抱里的墓碑,那个只能是属于死人的东西,本来是笑意盈盈的俏脸上立刻闪现出一丝不快之意。
任何生意人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抱着死人的东西,就算猜测那个人是来大把的花银子的,恐怕也绝对没有人欢迎。
除非是棺材店和冥纸店。
不过,荆无心却是个例外。
老板娘那不快的神色转瞬就消失,立刻便恢复了如花的笑脸。
荆无心内心微微一动,这老板娘的笑,绝对可以让天下任何的男人见到之后都想去跳楼。
——这老板娘一定不简单,她非但笑容可以迷死人不用偿命,就连做人都可以做到八面玲珑,难怪吗“飞花逐月”酒楼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可以迷死人的女人本来就非常吃的开,再八面玲珑会笼络人不得罪人,那就更加厉害,更加可以让天下的男人为她着迷。
荆无心明白,老板娘只是看重了他身上的银两。
荆无心每年的清明来西湖祭奠赛花娇的时候,都必然会在“飞花逐月”酒楼呆上一整天的时间。
荆无心当然不是就那样呆呆的在酒楼内坐一天,他是一定会在中午和晚上,叫老板娘摆上一桌这里最好的酒菜,只看不吃。
老板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不会去问来她这里的客官为何花了银子叫了酒菜,却只看不吃?
老板娘当然明白什么样的话是该问的,什么样的话是不该说的。
——只要客官叫了酒菜付了银子,其余的事情,自然没必要去过问。
何况,荆无心虽然每年只到她这里来一天,但只是这一天,荆无心的出手就阔绰到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人家有几十两,已经足够那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她这里每天进出的人虽然非常多,但就算是那些阔少来,也不过一次才几两而已,一次出手十两的都不多,而且,她还需要累的半死不活的为那些人表演,让他那些人趁机动手动脚吃豆腐。
随便一出手就是几百两的客官,在老板娘的眼里,这样的客官简直就是活菩萨、财神爷,老板娘是绝对不会去惹这样的财神爷的。
所以,老板娘见到荆无心怀抱着死人的东西走进酒楼,虽然芳心里感到微微的不快,却也不敢得罪。
荆无心皱眉,他不是因为看到老板娘那不悦的神色才皱眉,而是他一走进酒楼,就立刻发现:“飞花逐月”酒楼内竟然坐满了江湖人。
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形形色色的兵器,几个人占据一张桌子,竟然已经是座无虚席。
除了楼上最靠近窗户的那一桌。
那一桌上只有两个人。
两个不是男人的男人。
男人就是男人,怎么会是不是男人的男人?
天下间不是男人的男人似乎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太监,时而如女人一样娇羞温柔风情,时而如男人一般豪放、刚烈、豪气。
一种是女扮男装的男人。
那两个人当然不是太监。
既然不是太监,又不是真正的男人,那么就只能是女扮男装的男人。
荆无心一眼就可以看出,那两个不是男人的男人,绝对是两个女人,两个大眼睛的女人。
两个绝对没有双十年华的美丽的小姑娘。
桌上有酒,好酒。
陈年的竹叶青。
几坛的上好陈年竹叶青酒。
荆无心叹气,他最不喜与女人打交道,尤其是女扮男装的女人,特别是女扮男装的酒量非常好的女人。
何况,他更懂得,在江湖上,女人绝对是天底下最难缠、最不讲道理的人,恐怕她们也不会愿意与自己同桌。
荆无心立刻就要转身,欲走。
荆无心不想找麻烦。
——麻烦有时候不是说你想不去找麻烦就不会来找你的,不然,麻烦也就不叫做是麻烦了。
那位一直在摇着折扇的大眼睛的小姑娘,忽然起身抱拳,道:“这位兄台请了。”
荆无心立刻看了看自己身后,左右,好像不知道别人找的就是他。
小姑娘笑道:“我说的兄台,正是阁下。”
荆无心知道无法再装傻,只好也笑了,道:“阁下是在跟我说话?”
小姑娘傲然笑道:“不是跟你说话是跟谁说话?”
那意思是,这里除了你之外,没有人配和我说话。
荆无心皱眉,道:“却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小姑娘道:“独斟不如同饮,何况,此处除了在下这一桌之外,似乎已经座无虚席。阁下何不移玉过来同饮?”
荆无心又开始叹气,道:“在下也破有此意,不过……”
小姑娘道:“不过?”
荆无心道:“一则我们素昧平生,不好叨扰。”
小姑娘道:“哦?二则呢?”
既然有一则,当然应该有二则,至少也会有二则。
荆无心道:“二则,在下素来不喜与人同饮。”
小姑娘道:“哦??那么三则呢?”
小姑娘定定的望着荆无心,似乎知道他必然还有“三则。”
荆无心轻轻咳嗽了两声,道:“三则,男女有别。”
小姑娘怔了怔,瞪大了美丽的大眼睛,道:“你说男女有别?你难道是个女人?”
荆无心立刻叹气:明明连瞎子都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女人,她却还偏偏要装作是男人的样子。”
荆无心道:“阁下当然也看的出我不是。”
小姑娘眨眼,笑道:“你不是谁是?”
荆无心立刻装作恶狠狠的盯着小姑娘那男人绝对没有的隆起的酥胸,眼睛里是坏坏的笑。
小姑娘立刻知道自己的装扮还是疏漏了重要之处,被人一眼已经看穿,却装作如无其事的道:“原来阁下的眼睛有毛病。”
荆无心苦笑,任何一个人遇到这样不讲理的小姑娘,似乎也只有苦笑。
另外一个一直不做声的小姑娘忽然道:“我家小……”
另一个小姑娘本来是要说“我家小姐”,话道嘴边,似乎才忽然发觉自己是女扮男装,说出来岂非立刻穿帮?于是立刻改口道:“我家小公子相请阁下,看阁下也是江湖人,当知道相请不如偶遇?”
荆无心又开始叹气,忍不住笑了。
荆无心的那一笑,却是沧桑、落寞、孤寂、无奈、悲伤,他又无可遏止的想起了赛花娇,那个短命的苦命的美丽女人。
另一个小姑娘当然知道荆无心在笑她差点自己把自己给说穿帮了,香腮一红,哼了一声。
那一哼,娇柔无限妩媚动人,只怕就是个死人也会被打动从棺材里跳出来。
小姑娘自顾自的端起酒碗,仰着脖子喝了下去,然后笑道:“阁下看在下还是女人?”
这句话一说出,小姑娘的俏脸立刻绯红,她这样问,无疑等于承认了她本来的确是个女人。
荆无心不语,她喝起酒来,的确不像个女人。
小姑娘道:“莫非阁下准备一直站在那里和在下说话?”
荆无心在心里叹气,麻烦既然已经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荆无心就走过去,坐下来,道:“阁下既然诚心,在下怎么敢不从命。”
小姑娘道:“哼,算你还识相。”
小姑娘的这一哼,就十足的是女人的味道,就算是聋子都可以听出来。
淡淡的女人特有的脂粉香气和处女独有的体香传来,荆无心舒服的吸了几口气,道:“恐怕阁下不是只为了与在下喝酒这么简单?”
荆无心开门见山。
小姑娘道:“自然不是。”
荆无心道:“洗耳恭听。”
小姑娘道:“阁下相比也是为明天西湖司马府上司马悠然老爷子拜寿而来?”
荆无心道:“司马悠然?”
小姑娘道:“江南武林世家司马世家的当家老爷子司马悠然。”
荆无心道:“素昧平生。”
小姑娘忽然笑了,笑的非常骄傲,道:“这里又有多少人不是与司马老爷子素昧平生,但却想借此时机得以一见司马老爷子的人?”
荆无心内心一动,道:“莫非阁下也是为此事而来?”
小姑娘盯着荆无心,道:“阁下好厉害的口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还可以反过来反问在下。佩服。”
荆无心道:“客气。”
小姑娘看了看荆无心握在手中的墓碑,柳叶眉微微一皱,道:“阁下莫非有什么伤心事?”
荆无心道:“难道阁下从来没有伤心事?”
小姑娘的俏脸上立刻笼罩一片阴云,忧愁、悲伤,道:“阁下用剑?”
荆无心道:“是。”
小姑娘道:“想必阁下的剑法很高明?”
荆无心道:“马马虎虎。”
小姑娘道:“马马虎虎?”
荆无心道:“马马虎虎的意思就是说,在下比不入流的剑客强,比用剑的高手弱。”
小姑娘恢复神色,道:“阁下既然是用剑的高手,在下想从阁下那里打听一个人。”
荆无心道:“请。”
小姑娘道:“阁下可否认识江湖上二十年前的第一用剑高手荆无心?”
荆无心不动声色,道:“恐怕天下间用剑的人不知道荆无心大名的,比不知道他自己叫什么的人还要少。”
小姑娘冷哼,俏脸上显出不屑之意,道:“人家在问你认识与否,而不是问你听到过他的名字与否?”
荆无心摇头。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荆无心手中的剑,道:“在下听说荆无心有一把剑。”
荆无心道:“如何?”
荆无心没有说“荆无心既然是江湖第一剑,自然是有剑的。”
小姑娘冷冷的道:“据在下所知,荆无心手中的剑,叫做君临天下?”
荆无心道:“是。”
这本来就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事情。
小姑娘道:“那把剑,据在下所知,似乎与阁下手中的剑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荆无心道:“天下间同样的事物,本来就不少。”
小姑娘冷冷的道:“可是,据在下所知,荆无心的剑,江湖上只有一把?”
荆无心笑道:“也许,那只不过是别人手中与荆无心有相同的剑,但只因别人手中与荆无心相同的剑,却没有荆无心的剑出名,不敢与荆无心的剑相比。所以别人才以为江湖上荆无心的那种剑,只有一把。”
小姑娘道:“阁下的意思是……”
荆无心道:“在下绝对不是阁下想的那种意思。”
另一个小姑娘冷哼,道:“缩头。”
荆无心笑了。
另一个小姑娘的话有两种意思,荆无心当然听的出来:
第一种:你明明就是荆无心,却偏偏不敢承认,情愿做缩头乌龟。
天下之间能够把头缩起来的,似乎只有乌龟和它的同类。
第二种:既然你敢用和荆无心一样的剑,却为何不敢与荆无心的剑相比?”
本来,剑客,就是明知道对方是江湖第一用剑高手,也是要毫无惧色的与之一较高下才对。
小姑娘道:“但愿明天,在司马世家不会见到阁下。”
荆无心道:“明天的事情,明天才能够知道。”
小姑娘神色一冷,美丽的大眼睛里竟然闪出仇恨的光芒,一抱拳,道:“在下告辞。”
荆无心道:“留步。”
小姑娘立刻神色紧张,道:“莫非阁下想留住在下不成?”
荆无心摇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小姑娘微微松了口气,道:“请。”
这是刚才荆无心拿来对她的回答,现在她却拿来原封不动的还给荆无心。
荆无心叹气:果然是个不肯吃亏的女人。
荆无心道:“阁下经常到飞花逐月酒楼?”
小姑娘点点头。
荆无心道:“那么,阁下当见过在下手中的墓碑,也自然见过在下为自己的爱妻在飞花逐月酒楼旁边堆起的土坟?”
小姑娘再点点头,惊讶的道:“原来阁下就是那立坟之人。”
荆无心道:“那么阁下是否知道,在下爱妻的土坟,为何人破坏?”
小姑娘摇头,道:“不知。”
荆无心立刻显出失望的神色,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有人冷冷的道:“我知道。”
那声音非常的冷,足以让一个胆子非常大的人,在白天听到不敢独自一人出门,在夜晚听到不敢独自一人睡觉,简直比发自地狱魔鬼之口的声音还要更加让人感到可怕、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是从荆无心身后传来的,荆无心立刻转身,就看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