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最难缠、最难惹得人,绝对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如若一个男人要和女人讲什么道理,那么那个男人不是痴呆就是疯子,那简直还不如秀才遇到兵。
女人,天生就是个奇怪的动物,只有在她们自己认为是可以和男人讲道理的时候、她们自己想和男人讲道理的时候,她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和你去讲道理。
一个漂亮的女人,如果要对一个男人讲道理,那么那个男人必定是在面对女人的时候,天下间最幸福最得意的男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如果对一个男人不讲道理,那么那个男人最好是立刻从江湖上消失,至少也要立刻从那个女人的面前消失。
荆无心立刻有一种痛苦,落寞的脸上扭曲成苦瓜状,竟似他此刻与司马嫣然讲道理,是在承受一种千刀万剐的江湖最残酷的酷刑。
荆无心叹息,道:“在下愚笨,竟然忘记了……”
梅蝶截口道:“阁下岂止是愚笨而已,简直就是江湖上最笨的笨蛋,竟然忘记了好男是不和女斗的道理。”
荆无心便开始叹气,长长的叹气、重重的叹气,简直就似他正遇到一件天下间最让他感到无奈的事情。
司马嫣然的话,就算是个笨蛋,也完全听得懂。
何况,荆无心并非笨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司马嫣然的意思非常的简单,空穴才会来风。
江湖上的武林人士数不胜数,却为何单单要栽赃一个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二十年之久、生死不知的昔日江湖第一用剑高手?
——这岂非是非常荒谬非常让人想不通的事情?
荆无心道:“司马小姐想不通,其实,在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司马嫣然冷笑,道:“一个人想要找到一个借口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岂非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的事情?”
荆无心苦笑,道:“耳听为虚。”
司马嫣然道:“眼见也未必是实。”
荆无心又怔住了。
天下间似乎真的有很多事情,亲耳听到的是假象,亲眼见到的也是假象。
荆无心面部肌肉开始收缩,江湖上表面正直仁义但其实是人面兽心之人,不知道有多少,能够给自己栽赃之人,必然是熟悉自己、知道自己生死下落之人——没有人会栽赃嫁祸给一个死人。
荆无心道:“在下有两件事情不明白”
司马嫣然冷声道:“无可奉告。”
荆无心笑道:“恐怕由不得司马小姐不说……”
司马嫣然不屑的道:“嘴长在在下的身上,事情埋在在下的心里,在下如要不说,谁能耐我何?”
荆无心微笑,那一笑,有说不出的慵懒、说不出的落寞,但却偏偏足以让江湖上任何女人一见之下即可为之倾心。
荆无心道:“江湖上,有一种武功……”
这是适才司马嫣然的话,现在荆无心学来便用。
司马嫣然只感觉一阵目眩神迷,荆无心的那一笑,竟然比西湖那醉人的春色还要美三分。
司马嫣然心醉神迷之下恍惚,道:“武功?”
荆无心道:“叫天不灵千锤百炼手呼地不应千疮百孔指。”
司马嫣然脸色剧变,花容失色,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猛然从恍惚中清醒,道:“阁下竟然敢冒天下之大忌?”
梅蝶的粉脸也变了颜色。
江湖上绝对没有人没听说过这种武功:叫天不灵千锤百炼手呼地不应千疮百孔指。
就像江湖上用剑的绝对没有人没有听说过荆无心用刀的绝对没有人没有听说过李隐一样。
江湖上也绝对没有人不知道这种武功的歹毒和残酷,那绝对要比江湖上最厉害的酷刑武功“分筋错骨手”还要让人感到可怕和痛苦万分的一种武功。
据说任何一个完整的人,在中了那种武功之下,绝对不会出一刻钟,江湖上就绝对不会再有人认为那个人还能是个人、还能叫做是人、还是个人。
那本来就是江湖上已经被列为禁用的“十种”最歹毒的武功之一,江湖上公认的禁用的武功,绝对没有人敢冒与整个江湖为敌的危险使用,莫非荆无心疯了?
荆无心道:“司马小姐多虑了,在下只是说江湖上有这样一种武功”
司马嫣然娇躯剧颤,似乎荆无心正在说一件让她感到非常可怕的事情,道:“好女不吃眼前亏,阁下请问。”
司马嫣然虽然不相信荆无心竟然敢使用江湖上人人共愤、人人不耻的歹毒武功,对付她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女。
只不过,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狗急了还能够跳墙,任何人也不敢保证一个人在迫于无奈之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何况,荆无心本来就身负江湖上一十三家武林世家灭门血案的嫌疑,任何人也不敢去赌这一把。
荆无心道:“多谢。其实拒人于千里,未必都是对的……”
司马嫣然神色稍微恢复,道:“第一件事情。”
荆无心道:“敢问司马小姐,可曾见过那下贴之人?”
司马嫣然答非所问,反问,道:“莫非阁下竟然见过有白天出来觅食的夜莺?”
荆无心道:“如若夜莺有足以吃掉雄鹰的力量……”
司马嫣然微微叹息,就仿佛那是一件天下间最让她感到遗憾的事情。
司马嫣然道:“那只是个普通人。”
荆无心道:“普通人?”
普通人当然也是可以问的,就算那个普通人与那些凶手毫无瓜葛,至少也可以说出托他送帖子的人是什么特征。
何况,谁能证明那人是个普通人,而不是和那些凶手有瓜葛之人?
司马嫣然道:“那的确是个普通人。在下也想问明白,只不过,那人身上少了几样东西,所以,恐怕天下间没有人能够问的出……”
荆无心道:“少了几样东西?”
一个人身上少了几样东西,似乎与问话丝毫没有什么关系。
司马嫣然凝重,道:“那人也只不过是少了一样可以让他说话的东西,少了两样可以让他用来拿东西的东西。”
荆无心皱眉,道:“舌头?双手?”
一个人如若要说话,必然是要用嘴的,而若要用嘴把事情说清楚,最重要的当然是舌头。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双手,似乎是拿不了东西的。
梅蝶微微动容,凶手竟然如此惨无人道。
司马嫣然深深叹息,道:“阁下可以问第二件事情……”
荆无心道:“既然大敌当前,司马小姐身为司马世家的千金,如何还有心情在这里观景?”
司马嫣然道:“莫非阁下以为在下是在此处观景?”
荆无心道:“难道不是?”
司马嫣然道:“在下在等一个人。”
荆无心道:“哦?”
“哦”的意思是说,此刻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竟然是比保护自己全家不惨遭灭亡更要的?
司马嫣然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和振奋,道:“只要那个人来了,司马世家就平安无事了。”
梅蝶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江湖上难道有这样的厉害人物?”
司马嫣然坚信的道:“有,绝对有。”
荆无心就连眼角都开始收缩,一字一顿的道:“李,隐?”
梅蝶美丽的大眼睛也射出了奇异的光彩。
如果说江湖上的确还有什么人可以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那么那个人似乎也只有声名和地位在江湖上都如日中天的李隐。
——小李世家的小李飞刀,虽然似乎只有一把,只不过,只是这一把飞刀,江湖上却从来没有人能够躲得过,也绝对没有人不惧怕小李世家的那把飞刀。
江湖上绝对没有人喜欢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去赌一赌自己究竟是不是比昔年的上官金虹厉害,可以躲得过小李飞刀的例不虚发。
荆无心道:“他会来?”
司马嫣然兴奋的道:“他已经来了。”
荆无心全身一阵抽搐,忽然把目光望向司马嫣然身边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荆无心虽然一直似乎是心不在焉,但是从他第一眼见到那个小姑娘,内心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小姑娘虽然随随便便的坐在那里,但是,荆无心却感觉那小姑娘不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小姑娘不是小姑娘,还会是什么?总不会是男人?
那个小姑娘见荆无心居然把眼神望定了她,镇定的道:“阁下的眼睛总不会真的又毛病,竟然连在下是个女人都看不出?”
小姑娘说完,故意将还不是非常丰满的双峰用力挺起,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荆无心立刻开始叹气。
荆无心的眼睛当然没有毛病,非但没有毛病,还要比一般人的眼睛都要亮。
李隐当然不是个女人。
所以,那个小姑娘当然绝对不会是李隐。
荆无心道:“刀。”
那小姑娘笑,道:“你感觉的到?”
荆无心道:“可怕的刀。”
小姑娘又笑,粉脸上显出亮个深深的酒窝,风情无限。
小姑娘的那一笑,绝对可以让江湖上所有的男人都为能博得她的一笑而甘心为她驱使。
荆无心暗暗叹气,这样一个小姑娘,竟然已经懂得用自己身体的本钱去迷惑男人。
小姑娘道:“荆无心果然是荆无心。在下李月。小李飞刀的李,天上明月的月。”
冠绝江湖的美色,动听的名字。
荆无心道:“姑娘真的姓李?”
李月道:“难道阁下竟然认为在下不可以姓李,不应该姓李?”
荆无心立刻闭嘴,又是一个让他感到头痛的小姑娘,伶牙俐齿。
荆无心道:“但愿姑娘真的姓李。”
李月娇容微变,道:“姓李也没什么了不起。”
荆无心道:“李家的刀,难道也没什么了不起?”
李月不语。
荆无心也不语,飞快的思忖:老人因何竟然会没有提及到李家的人,因何没有说起李月这个小姑娘?
究竟是老人另有隐情故意隐瞒了没有说,还是老人也不知道李月这个人?
荆无心道:“姑娘与李隐……”
李月道:“那是家父。”
荆无心一怔,今日的蹊跷事情似乎非常的多。
荆无心道:“他……”
李月道:“家父因为事情耽搁,故在下替家父先行赶到。”
虎父无犬子。
李隐对于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敢交付给一个年不到双十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想必已经尽得李隐的真传。
荆无心皱眉,道:“他几时到?”
李月道:“在下在此,已经足够。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人。”
荆无心道:“谁?”
李月道:“你。”
荆无心道:“在下?”
莫非李月这个小姑娘疯了,竟然认为一个已经背负了一十三起灭门血案的嫌疑之人,竟然会帮助她?
除非她认定那些事情不是他荆无心做的。
只不过,李月凭什么可以认定?
荆无心道:“莫非姑娘以为在下……”
李月道:“莫非阁下不是为此事而来?”
荆无心道:“是。只不过……”
李月道:“在下认定阁下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荆无心道:“哦?”
李月道:“道理很简单。因为你是荆无心。”
因为你是荆无心,的确是非常简单。
因为你是荆无心,所以如果血案的凶手不是你,你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必然就不会也不能袖手旁观。
除非,你就是那个真正的元凶。
荆无心忽然道:“幸会。在下尚且有要事在身。告辞。”
李月美丽的大眼睛里狡猾的光芒闪动,道:“不送。”
梅蝶道:“等一等。”
荆无心道:“有事?”
梅蝶道:“阁下要去哪里?”
荆无心道:“去该去的地方。”
梅蝶道:“难道你竟然……”
荆无心冷冷的道:“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姑娘莫非以为在下会相信姑娘?”
梅蝶道:“只是……”
荆无心道:“没有只是。”
荆无心这句话说完,忽然出剑,一剑刺穿脚下的楼板。
楼下立刻传来一声惊呼,女人的惊呼。
没有人知道荆无心为何忽然出剑。
更没有人看到荆无心的剑是如何出的,就好像他的剑本来就是插在楼板上,而不是一直握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