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叶李手中明明没有刀。
傅叶李的刀明明在祭花的手中。
既然傅叶李的手中没有刀。
那么,刀从何来?
荆无心不知道,李月不知道,梅蝶不知道。
祭花更不知道。
祭花的大魔手刚刚发出,就忽然看见一把刀。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更没有刀声,那一刀就如幽灵一般。
那一刀无声无息,竟然比她的大魔手后发而先至,刀尖已经逼近她的咽喉。
祭花大惊失色。
她竟然看不出傅叶李这一刀是怎么出的。
没有人看清傅叶李那一刀是如何发出的,就连荆无心也看不出。
那一刀仿佛来自天际,又仿佛那一刀本来就在祭花的咽喉附近。
森冷的刀气迫近肌肤,锋利的刀锋已经横在祭花的咽喉,祭花的大魔手再也无法发出,也不敢发出,身形顿时定住。
祭花惊恐的瞪大了美丽的双眼,眼神中犹自显出一种惊恐、可怖、难以置信。
然后,祭花才听到了拔刀的声音,才听到了那一刀发出时破空的声音,才看见了冷冷的刀光。
傅叶李的那一刀,竟然比声音、刀光还要快速。
傅叶李冷冷的道:“在下说过,在下的刀,没有人能动”
祭花长长的吸了口凉气,她终于发现,自己手中傅叶李的那把刀,已经不知道如何竟然回到了傅叶李的手中。
——傅叶李竟然先自她的手中夺刀,然后出刀,竟然一刀之下就已经把她制住。
死亡。
死亡的恐惧。
祭花从未想到死亡竟然会与她的距离如此之近,只要傅叶李的刀锋轻轻一送,她就会立刻香消玉殒。
祭花不能动,更不敢动,花容失色,面无人色。
荆无心叹气,道:“好快的刀,在下虽然未曾得见傅红雪的快刀,但今日得以一见阁下的快刀,足以快慰平生”
傅叶李道:“在下的刀快,还是阁下的剑快?”
荆无心道:“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祭花惊魂未定,道:“你的刀”
傅叶李盯着祭花,眸子里有一种深深的嘲弄,道:“你是不是要问,在下的刀明明是在你的手中”
祭花道:“是。”
傅叶李道:“有一种人,手中虽然有刀,但是心中却无刀”
祭花粉脸抽搐,道:“你的意思是”
傅叶李道:“在下虽然手中无刀,但心中却有刀”
荆无心惊讶,道:“想不到阁下的武学修为如此高深,竟然已经到了”
傅叶李道:“在下的刀,即便在你的手中,也只不过是一块破铁而已,但在在下的心中,却是天下最好最快的刀”
祭花惊悸,道:“你为何不杀我?”
傅叶李道:“在下为何要杀你?”
祭花咬咬银牙,道:“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的线索”
傅叶李开始叹气,道:“在下从来都不是怜花惜玉之人,只不过”
荆无心也叹息,道:“只不过,如若要阁下杀死一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却还是忍不下心”
傅叶李眸子中闪过一丝激动,淡淡的道:“想必即便是阁下,也是不忍心出手的”
荆无心道:“未必”
傅叶李道:“未必?”
荆无心道:“阁下必然与在下的想法一样”
傅叶李眸子中精光闪烁,道:“哦?”
荆无心道:“祭花不是魔教之人”
傅叶李道:“阁下也如此认定?”
他这样问,无疑是承认了荆无心的猜测。
荆无心道:“是。”
祭花冷笑,道:“莫非魔教的大魔手几位竟然不认识?”
傅叶李道:“你所用的当然是魔教的大魔手,只不过”
荆无心道:“只不过,魔教虽然在江湖上势力庞大,组织严密,这数百年来,其内部却一直明争暗斗,许多的魔教绝学武功都已经外露,所以”
傅叶李道:“所以,江湖上能够使用大魔手的人,未必便一定是魔教之人。”
荆无心忽然笑了,傅叶李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容、笑声竟然完全一样,竟然似乎是一个人在发笑。
荆无心道:“况且,就算她真的是魔教之人,我们现在也”
傅叶李道:“投鼠忌器?”
荆无心叹气,道:“当然,司马小姐尚且在他们手中,现在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傅叶李道:“所以,祭花绝对不能杀,不能死?”
荆无心道:“的确不能杀”
傅叶李声音非常奇怪,道:“就算她是魔教之人,我们也已经不能杀她,何况,她根本”
荆无命道:“何况,她根本就不是魔教之人”
祭花道:“想不到你们不但眼睛有非常大的毛病,竟然就连脑子都坏了,我怎么会不是”
傅叶李道:“你是?”
祭花道:“本教在江湖上的势力虽然庞大,但是似乎也没有必要去冒充”
傅叶李道:“如果你是,你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活着”
傅叶李冷冷的看着祭花,眼神奇怪。似乎祭花如果已经死亡是很正常的,而她直到现在还活着却是非常让他感到奇怪的事情。
祭花冷笑,道:“我为什么不可以活着”
荆无心道:“魔教虽然在江湖上作恶多端,但是魔教组织的惩罚却非常的严厉,魔教之人,只可以战死,但却绝对不能够战败被捉因为魔教的人都知道一点”
梅蝶一直默不作声,却忽然道:“因为他们都知道,战败被捉的后果,就算他们的敌人不杀他们肯放过他们,魔教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魔教对于没有用的人手段向来极其残忍,他们将生不如死,还不如”
李月道:“只要是魔教之人,口中就必然会有一颗藏着剧毒的假牙,只要战败,他们不等自己被捉,就会服毒自尽,绝对不会”
傅叶李冷冷的盯着祭花,道:“在下虽然制住了你,但似乎并没有制住你的穴道,也没有让你的口不能动”
傅叶李的意思很明白,我并没有制止、阻止你去自杀,既然魔教战败之人回到魔教后将生不如死,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活着,难道你还能活着?
傅叶李竟然似乎是巴不得祭花马上自杀死掉,竟然似乎已经忘记司马嫣然已经被他们的人掳掠。
祭花的娇躯开始发抖,刚刚傅叶李那近乎神奇的一刀,她都没有娇躯发抖,但是此刻,她却似乎怕的要命,竟然忍不住开始发抖。
祭花颤声道:“你们太残忍”
傅叶李道:“比之魔教对付江湖同道的手段,我们已经很仁慈”
祭花道:“有一点,几位似乎并不知道”
傅叶李奇怪,道:“哪一点?”
祭花道:“本教的确教众口中都藏有一颗剧毒的假牙,只不过,十大长老、七大天王以及教主,却是没有的”
傅叶李奇怪的看着祭花,道:“哦?不过,就算如此,在下的刀似乎还没有回鞘”
祭花顿时粉脸煞白,面无血色。
——傅叶李的意思是,就算你口中没有藏着剧毒的假牙,那么只要你的脖子向前微微一送,那结果似乎也不会比吞服剧毒药物差到哪里。
祭花当然懂傅叶李的意思,道:“没有人愿意去死,绝对没有,我当然也”
祭花在忽然之间,眼波流转、妩媚动人、风情万种,似乎她在忽然之间面对的不是森冷的随时可以要命的刀锋,不是面对一步之遥的死亡,而是在面对她内心最喜爱的情人一般,就连在恐惧之下煞白的脸色都开始出现红润。
傅叶李叹气,道:“你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荆无心道:“不是似乎有些道理,而是确实有些道理”
天下之间本来、的确没有任何人愿意去死,就算是垂暮之年的老人,身染重疾的病人,恐怕也没有愿意去死的。
更何况是一位风华正茂、绝代姿色的美丽女人。
祭花道:“人家还是个处女,还没有享受到男女之间的美妙滋味儿,所以人家不想死,只要阁下肯,我不但可以帮助你们找回司马嫣然,而且人家的身子也是”
祭花盯着傅叶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柔情无限、深情款款。
傅叶李叹息,缓缓的收刀,面对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哀求自己的江湖美女,他无法狠心让自己杀死她。
——他的身上流着傅红雪傅家的血,傅红雪生性风流多情,他又怎么会不是个多情的种子。
傅叶李奇怪的看了荆无心一眼,缓缓的走到梅蝶面前,转身慢慢的走到梅蝶面前,俯身喂她吃下一粒黑色的药丸。他竟然就连随身的药丸都是黑色的,而他似乎也忘记了,虎是不可以放归山林的。
虎落平阳自然被欺。
但是,一旦放虎归山,虎必伤人
祭花一双美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一丝残忍,身形疾扑,葱葱嫩手伸缩之下,“化血大法”猛然发出。
祭花的葱葱嫩手刚刚递出,就感觉不对,她的全身功力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于无形。
她发出去的本该是雷霆万钧的“化血大法”,竟然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道,不要说是杀人,竟然似乎就连一只蚂蚁也已经捏不死。
祭花大骇,惊恐万分,她方才明白,傅叶李竟然敢空门大露的背对着她,原来竟然是她的功力已失,已经是个没有武功的废人,在傅叶李的眼中,她已经是个死人。
祭花惊恐而绝望的瞪大了美丽的双眼,她明白自己的功力尽失,必然是拜傅叶李那一刀所赐。
这是什么样的刀,什么样的刀法?
傅叶李的那以刀,竟然刀没有伤人,却已经击溃、击散了她全身的功力。
简直是匪夷所思,傅叶李的刀已经不是刀,简直是魔,无法对抗的魔。
祭花的芳心一瞬间仿佛跌到了万丈深渊,全身冰冷,死亡的味道更重,带着十二分惊讶和怀疑怔住。
此时,祭花忽然感觉自己小腹被什么硬物狠狠的插入,一阵剧烈的腹痛,全身劲力顿失,惨嚎一声,身体打着旋转跌出,鲜血如天女散花一般喷洒而出。
梅蝶已经忽然站起,冷冷的盯着祭花,她的右手正缓缓的收回,鲜血染红了她的葱葱嫩手,点点滴滴落在地上。
梅蝶的手,竟然比利剑还要锋利。
祭花美丽的双眼已经开始失去光泽,嘶声道:“你”
她美丽的眼神中显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怀疑的看着自己小腹的伤口。
梅蝶道:“你早就该死,傅叶李不忍杀你,我却可以”
祭花手捧小腹,痛苦的道:“你竟然”
梅蝶道:“你可以暗算别人,别人又为何不可以暗算你”
祭花张口想要说什么,喉头一阵“咯咯”响动之下,终于没有能够说出来,她在梅蝶的那句话没说完之时,已经失去了生命,一双美丽的眼睛里犹自是一种不相信的神色,似乎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梅蝶的手中。
傅叶李眸子中那奇怪的神色似乎更加的浓重,看了看荆无心。
荆无心也正在看着傅叶李,微微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会意。
傅叶李淡淡的道:“好功夫,只不过,梅蝶小姐不该杀她”
梅蝶美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狠毒,道:“不该?”
傅叶李道:“是。就算她真正是魔教之人,却也不该死。就算该死,也不该是死在我们手中”
梅蝶道:“我若不杀她,她刚才已经要了你的命”
傅叶李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道:“梅蝶小姐认为她能够杀的了在下?”
梅蝶一怔,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情形危急,所以”
傅叶李叹气,道:“只是,如此,司马小姐的下落”
梅蝶一怔,这确实是个问题。
李月大叫:“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他们掳掠司马小姐,必然有其目的,暂时英爱生命无忧,解药”
傅叶李道:“在下这就为李月小姐”
梅蝶皱眉,道:“祭花身上必然带有解药,阁下的解药虽然管用,只是”
傅叶李居然一笑,道:“良药总是苦口的”
梅蝶娇笑,道:“有不苦口的药不用,为何偏要去用苦口的”
傅叶李无语,梅蝶的话的确有道理。
祭花的身上果然带着解药。
梅蝶道:“如若我是祭花,必然不会将解药带在身上”
傅叶李道:“祭花也未必想带着解药,只不过,她若要下毒,那么她自己也必然会中毒,这正是那种毒药的厉害之处,所以,她只有带着解药”
梅蝶美丽的眼睛里奇异的目光闪动,道:“阁下是如何知道祭花下毒,所以才”
傅叶李眸子中的神色忽然开始恭敬,道:“因为我姓傅,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傅红雪的傅”
梅蝶道:“难道江湖上,真的没有什么暗算的手段是傅家的人看不出来、破不掉的?”
傅叶李道:“绝对没有。”
梅蝶已经将解药给荆无心和李月喂下,片刻之间,两人已经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跃而起。
李月道:“好厉害的毒药。”
荆无心道:“今日幸亏有阁下在,不然”
傅叶李道:“就算在下今日不在,以阁下的武功、江湖经验以及警觉,也必然会相安无事“
荆无心苦笑,道:“阁下这是在挖苦在下,阁下明明见到在下中毒倒地不起,若不是阁下,在下今日只怕是”
傅叶李道:“有一种人,不到最后的关键,是看不出他真正隐藏的实力的。中原逐鹿,鹿死谁手,不到最后又如何得知”
荆无心一愣,道:“阁下的意思是说在下”
傅叶李道:“在下并未说破,阁下又何须斤斤计较”
他竟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荆无心怔住,他只有怔住,面对这样一个怪人,丝毫不和你说道理的人,你除了怔住,还能做什么?
荆无心尴尬的笑,道:“在下有一件事情不明,不知”
傅叶李道:“阁下也不明白?”
荆无心道:“是。在下不明白。恐怕除了阁下,没有人明白”
傅叶李看着荆无心,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道:“阁下想听?”
荆无心立刻道:“简直想听的要命”
傅叶李笑了,道:“很好。”
荆无心一愣,道:“很好是什么意思?如若阁下认为在下是强人所难,那么”
傅叶李摇头,道:“在下并未那样认为”
荆无心大喜,道:“那么阁下是愿意相告”
傅叶李还是摇头,道:“在下似乎也没有这样说”
荆无心简直是哭笑不得,开始叹气,道:“在下本来就知道阁下是必然不肯说的,多此一问的事情,看来以后还是少做为好”
傅叶李道:“阁下不想问了?”
荆无心道:“是。”
傅叶李道:“很好,非常好。”
荆无心皱眉,道:“很好,非常好是什么意思?”
傅叶李道:“很好的意思是说,就是很好。非常好的意思,是说,阁下想知道的时候,在下偏偏不说,阁下不想知道的时候,在下却偏偏要说出来”
荆无心内心大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阁下还是告诉几位小姐吧,在下已经决意不想知道”
傅叶李道:“阁下真的不想知道?”
荆无心道:“是。在下”
傅叶李道:“在下有个毛病,阁下不想知道的时候,在下偏僻要你知道,所以在下一定”
荆无心终于忍不住,道:“一定会说?”
傅叶李道:“所以,在下一定不会说”
荆无心一怔,傅叶李绕了半天,竟然把他绕进去了他还不自知,只有苦笑。
傅叶李忽然放声大笑,道:“阁下想知道其实也不难”
荆无心道:“哦?”
傅叶李道:“只要阁下肯让在下知道,究竟是阁下的剑快,还是在下的刀快”
荆无心立刻闭嘴、摇头,转身走开。
傅叶李的笑声更大,道:“明日,司马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