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R、
我开始一次又一次地仰望天空,寻找那年夏天我曾见过的明亮的天蓝色。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我开始讨厌所有的人,我成别人眼里的异类,孤傲,冷漠,不合群。我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用笔抒发出来,一支笔与几张白纸堆砌成了所有的思念。直到有一天,雪羽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他恬淡的笑容好似冬季阴霾天气里的一缕阳光,驱散了无边的寒冷。
我逐渐发现,雪羽和我太像了,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她亦是一个想要逃离的孩子,逃离她那个每天都在吵架的家,逃离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痛苦的村,逃离那里冷漠又势力的人群。每当我抬头仰望孤独的清月是就会想起她安静忧伤的面容,我转头望向身边的她,也只看到冷漠的脸庞,模糊的眼眸。她的刘海太长了,覆盖住了她漂亮的眼睛。我记得曾问过她,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刘海。她笑,因为不想看清这个肮脏的世界。
有什么语言可以形容我的喜悦呢?我想不出。有了雪羽,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她填补了我多年来的孤寂,让我逐渐知道一种叫做充实的感觉。我和她诉说我过去的一切,我讨厌的家,我爱的乔尹,我的哥哥陆一,她很认真地听,但从来不说什么,她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
生命那方窄小的井,往里面放上石子,一块一快,井就被填满了。而雪羽,就是填满那口井的人。
我在网上告诉陆一,我的雪羽的一切,她的喜她的悲,陆一似乎被特殊吸引住了,他说,依凌,我要追求雪羽。
陆一要追求雪羽,要追求我的雪羽,拜托我帮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雪羽一直都那么优秀,她在班上成绩一直都那么好每他说过她要考复旦的,她一定不会接受陆一,因为她是老师眼中那么乖的孩子,她不会因为恋爱而耽误学习的。
我和雪羽在香樟树下散步,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我们研究庸碌的人群,研究他们匆匆忙忙下的情绪。
依凌,你说世上有永远吗?雪羽认真地问我。
没有,不过雪羽你放心,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说这句话的同时,我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已经白发苍苍的我们仍然手心贴手心的牵着手,漫步于更加茂盛高大的香樟树下,诉说着我们年少时的友谊。
雪羽微笑,她跑到一个小摊前买了菠萝,小心翼翼地递给我。她不吃菠萝,她是买给我吃的,我知道。我把这个小小的情节告诉陆一,陆一在电话那头沉默,然后说,依凌,我好感动。
我问雪羽会不会接受陆一,她笑了笑,我不知道,也许高考以后会吧。可是依凌,陆一是你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亲哥哥,你现在把她推给了我,心里是不是不太好受?
我惊讶于雪羽的细腻,她瞧出了我的矛盾。我想了想,说,现在不会了,你们两个是离我灵魂最近的人,我只要拥有你们两个就已经足够,所以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
雪羽笑了,她抱住我。依凌,有你这个好朋友,我很幸福。我们会是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对不对?
对。我点点头。
FIVE、
我常常感受到陆一的不快乐,我要雪羽打电话给她,雪羽答应了,她从来都是有个善良的女孩。
可是,拿起话筒的那刻,我犹豫了。说不在意,其实还是在意的,我怕她抢了我的哥哥。雪羽未说话,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清澈的眼眸。她像往常一样送我到岔路口,挥手说再见。我转身,看到路灯下她的影子格外冗长,泪就那么落了下来。她一定知道我的心思吧,可她那么聪明,又那么含蓄,她什么都懂,但她什么都未说。
电话那头的陆一语气不是很好,她因为我的举动而失望了。他喝了酒,我拼命地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越来越远了。他说,依凌,不要管我的事,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人,不需要事事向你报备的。
陆一的语气很冷,冷得我穿了很厚的衣服仍是止不住的颤抖。我在风中伫立了很久很久,想是时间改变了一切吗?那个以前父亲打我们时承受了所有的痛并且说只要我不痛他也不痛的哥哥似乎已经消失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疼我爱我的哥哥了。
回头望向我天天用的公用电话,却看到了父亲熟悉的身影。还是被发现了吗?发现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偷偷与那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儿子打电话?我闭上眼,准备承受他的怒气,但是没有,他知识将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关心地说,天冷,赶快回家吧。
回家?可是回家还是很冷啊。那个家,没有陆一,没有温情,比夜晚的风来的更加寒冷。但,如果我不回家,我又该去哪里呢?这么大的天地,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空间来容纳我。我的生命渺小的比蚂蚁都不如,任何一个庞然大物,都可以置我于死地。然后,我想到了雪羽,若我去找她,她定会接纳我的吧,我的雪羽,她是那么真诚地对我,一心一意地对我!
SIX、
时间还是冲刷了一切,所有的愉快也已经烟消云散。
陆一将他保持了十五年的戒指送给了雪羽,雪羽也收下了。谁都知晓这意味着什么。陆一说,依凌,我想转学,我不想呆在在这里了,我忍受不了思念之苦。陆一疯了,他为了爱情,要砸上他美好的前途。
我来到雪羽在外租的小屋,喜欢小屋里潮湿的味道,像青春的陷阱。星期天的下午,雪羽正在睡觉,我倾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她睁开眼,笑了。
雪羽,我哥准备转学来这边。
为什么?她拥被起身。
因为他不想和你分的太远。
雪羽沉默了很久,她与我一样,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可我们终究还是孩子啊。
依凌,帮我问他一句,是一时重要,还是一世重要?
一时是为了一世。
当陆一说出这个答案时我知道一切都不会改变了,他转学已成定数。我的哥哥,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一个情痴。我和他从小相互扶持长大,他曾用他宽厚的肩膀,为我撑起一片天空,那片天空并不大,但却很温暖,我就是在那片天空下体会那份小小的幸福。可是现在,他心里已被另一个的身影战占据,他狂喜地说,依凌,雪羽就是我要的,没有谁可以取代她字我心中的地位。
那么我呢?好想这样问一句,但终究问不出口。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人,有些事不需要了解那么清楚!
出乎意料地,陆一在这个寒假回家了,f父亲很高兴,但那个女人的脸色并不好看,饭也不煮,只在把她自己锁在房里。我静静地在厨房里淘米,水池里的脏水带着白花花的泡沫,有点像海绵。我用手抹干我的眼泪,见陆一安静地站在身边。
依凌,我为你买了一件新衣,呆会儿试一试,让哥看看合不合适。
那是一件黄色的大衣,鲜黄鲜黄的颜色,能刺破人们的眼。陆一笑了,依凌,真像个公主呢。
我沉默,想我从来不是一个公主,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王子与公主,他们毕竟只是生存在童话里,若走出童话,暴露在阳光和雨露下,就会脆弱的消失掉。而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罢了。
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雪羽吗?
陆一的沉默显示了他的答案,真的为了雪羽啊?我呢?我又置于何种地位?一定不是第一吧,我在谁的心中,会是第一位呢?
哥,你曾答应我会带我离开了。你记得,若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带我离开。
好,依凌,哥答应你。
闻言,纠结在心里的冰雪逐渐融化。哥,我站累了,你背我吧。
陆一没有说话,慢慢蹲了下来,他的背比两年前更宽厚了一些。我伏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衣服底下传来的灼热温度,突然见泪流满面,打湿了陆一质地很好的衣服。陆一叹了一口起,他拍了拍我的手,依凌别哭,有哥在呢。
有陆一在,我的日子就不回空虚无聊,不会难熬。我手里拎着菜,都是陆一爱吃的。在家门口,却见到了两年前一样的戏码。陆一站在门口,他的头上手上都是鲜红的血,在他身后,散了一地的,是他的行李。菜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在地上,我跑上前,哭着问,哥,你怎么了?
陆一的眼里有晶莹流过,可他倔强的不让那些屈辱流下来。我抓住陆一伤口很大的手,心又纠结了起来。是爸爸吗?是他做的吗?
他不是我的爸爸,我没有爸爸!
陆一收拾好他的行李,摇手招了一辆计程车。我慌乱地跑上前,哥,你去哪儿?你别丢下我呀。哥,你等等我啊。
陆一未转身,他只是向我随意的挥挥手,沉默的坐进了车里。我哦呆呆地站在那儿,突然疯狂地冲进房里,披上我哥替我买的衣服,又冲出了门。我想我一刻也不能呆在这个冰冷的屋里,它既容不下陆一,也定容不下我,我要去找陆一,我要他带我离开。
我找了一条又一条街,我在火车站等,我打电话向一家又一家的旅社问,但是都没有陆一的消息,他好像蒸发了,变成了天空中的透明,无论我怎样都找不到他。我在火车站等了一夜,第二天,就是除夕了。我打电话给雪羽,我哭着说,雪羽,我哥不见了,他离开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雪羽也慌了。依凌,别哭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和雪羽想不出什么办法,我挂上电话,想陆一是不是去找雪羽了,但不可能,这么热闹的新年气氛,陆一不会去打扰雪羽的。
爸爸在火车站把我领回了家,他说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我们要吃团圆饭。
那么哥呢?他不用团圆吗?
父亲的脸在刹那见冷了下来。我走进我的房间,反锁上了门。躺在床上,想到此刻孤单的陆一,我的泪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