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火!熊熊燃烧的大火!
她被困在火里,四周俱是一片火红,妖娆直冲天空,而火里的“恶魔”,正狞狰着向她一步步逼近。渐渐的,她的衣袖,她的裙摆,都被火苗点燃,她整个人,也都被热火吞噬……
她想要逃,拼命地逃,但双脚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她成了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见自己在火海里痛苦地挣扎,直到死亡……
“救命!”
尖锐的求救声,孙菲菲倏而惊醒,这才发现刚刚只是一个噩梦。她仍然一身完好的躺在床上,但胸部和手部灼伤处火辣辣地痛得厉害!
应该是刚刚六爷提到过的药效的缘故吧。痛过之后,伤口就会复原,但痛得这段时期,倒是真的难熬了。
“菲菲,出了什么事了?”房门外响起云若帆焦急的声音。“我刚刚在书房听到你大喊救命,你没事吧!”他在书房整理帐本,听到她的叫声,施展轻功赶了过来,怕她出了什么事。
“多、多谢二爷,奴、奴婢没事。”她痛得牙齿直打颤,但又不能翻转身子,只得紧咬住嘴唇,张大眼睛望着燃烧的红烛。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痛楚,云若帆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推门走进房间。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色如纸般苍白,几乎到了青的地步。并且满脸是汗,楚楚可怜!
“痛成这样,还说没事,你还真是倔强呢!”他俯下身,用衣袖轻轻拭去她额上的汗珠。“这个若羽,用的是什么药!”他低咒。
“不怪六爷,他说过会痛的。”
“但不至于达到这个地步吧!”那家伙,该不会几天未研究医学,医术下降了吧,看来他得早一步将他送到神医那儿历练历练,免得他那半调子的医术,丢了云家的脸。
“二爷,没事的,一会儿就该好了。如此深夜还叨扰您,真是不好意思!”她诚挚道歉,心中愧疚。
“没关系!但你痛成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去找若羽,看是否有止痛药之类的,你等会儿。”入夜刚不久,若不止痛,如果痛到明天,也太伤人了。
“不要!二爷不要!”孙菲菲急得想爬起来,但她失败了,只得躺在床上解释道。“已经打扰到二爷您了,奴婢不想再打扰六爷!”她将深感不安。
“可是你——”
“奴婢没关系,只要——只要二爷您留下来陪奴婢聊会天,奴婢就已经很满足了。”她大胆恳求,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想法,但却控制不了自己。
“那——好吧。”云若帆折回身来,俯身将她轻轻抱起,让她靠在枕头上。“我想这样你该会舒服些。”
“谢谢二爷!”她小声道谢。
云若帆微微一笑,在她床前坐下。见她因为汗湿,有几根柔发黏在她细致的肌肤上,他替她将秀发拨在他耳后。
“九小姐,她没事吧。”下午六爷将她抱走后她就一直在担心。
“习惯了,没什么大事。她刚喝了若羽开的药,已睡去了。”他暗自皱眉,想起若羽替静熙把脉后一脸严肃地说,静熙的病由于感冒吹风的缘故急剧加重,再这样下去,她的性命挨不过两年。自幼体弱多病的九妹,让他们其他几个兄弟妹们担心不已。
“那就好,不然,就是奴婢的罪过了。”她放松下午以来的提心吊胆,浅笑开来。“九小姐和十小姐,还真是漂亮呢奴婢没见过比她们更美丽温和的千金小姐了。”她发自内心的赞叹。“不过九小姐安静,十小姐活泼,她们真是一对奇特的双胞胎。”在她的意识里,双胞胎都是一样性子的。
“哦?”云若帆失笑,想原来她仍是个单纯的小孩子。虽然好的教养让她对谁都有礼貌,但那副好教养的皮囊下,仍不改单纯本性。“大概是身体不好之缘故,静熙是不得不安静的。其实,我倒希望她可以像宁熙一样,活泼一些,不知道这辈子可不可以!”他黯然,若静熙和宁熙一般身体健康,该有多好。
“当然可以,九小姐心地善良,老天会保佑她的。二爷,您该对她有信心。”
他怎么可能有信心?若信心十组就能使静熙好起来,那么静熙现在早就活蹦乱跳了!
云若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见她打了个哈欠,连忙问她。“你还不睡吗?睡眠不足对身体是不好的。”虽然痛,也该谁会吧。
她仍在痛,但不想再打扰他,轻轻点了点头。
云若帆见次上前搂住她,才想帮她躺下来,但眼前一黑,原来是蜡烛燃完了。
“啊!”
是孙菲菲冲充满恐惧的叫声。
他轻易感受到,怀中的纤细身躯不停地颤抖,只得抱紧了些。
“菲菲,怎么了?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呢。”他低声安慰,感觉过了良久,怀中的人才安静下来。
他的怀抱温暖一如下午,孙菲菲贪恋地将脸埋在他怀里,鼻息里俱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黑暗中她的脸微微潮红,先前的恐惧,因为在他怀里而渐渐趋离。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很怕黑的,每次在黑暗中都不敢睡觉,于是姐姐每天晚上在我房间里点上好多蜡烛,满室都是蜡烛亮堂堂的光,而我呢,总在这些光中入睡。然后姐姐再把我帮蜡烛吹灭。从小到大姐姐都对我和好,知道我爱放纸鸢,就瞒着爹偷偷带我溜出去放纸鸢,那些纸鸢好漂亮,有彩色蝴蝶,蜻蜓,大雁等许多动物,都是我和姐姐亲手画和糊的。”大概是心情放松的缘故,她未用恼人的“奴婢”二字,而是用了“我”字。
云若帆静静地听着未打断她,只是一手搂住她,另一只有一下没一下拍打她的后背。
“有姐姐在我真的很幸福呢,她懂得许多许多的东西,再一一教会我。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每天晚上睡觉,在她们吹熄蜡烛后,我都怕得不敢睡觉,常常用被子捂住头到天亮。”
她的声音低低地,隐隐带有哭腔。云若帆的心毫无预兆地纠紧,对她怜惜不已。
“傻丫头,你怎么不和她们说呢?告诉她们你怕黑,要她们别吹熄蜡烛啊,云家对这些并不会吝啬。”
孙菲菲摇头。“那样子不好,她们都要歇息,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而打扰到她们许多人呢?”她不愿意,那样太自私了。
唉,真是善良的小女孩呢!“既然这样,我去点根新蜡烛。”
“不用了,二爷。”孙菲菲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奴婢已经不怕了。”好羞哦,刚刚!但好奇怪,因为有了他的陪伴,她现在竟不怕了。
他身上有让人安定的力量!
“真的不怕了?”他放开她。
“恩。”
“那好,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睡吧,乖女孩!”他哄她。
“好的。”她乖巧地闭上眼。“二爷晚安!”
“晚安!”
唇上刚刚柔软的触觉,想长了脚般,现在还在。他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睡熟。她是真的放心和倚赖自己呢!
这是她入云府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场觉。孙菲菲才从酣睡中睁眼,就见到了云宁熙带笑的美丽脸庞。“十小姐?”她怎么在这儿?
“啊,你醒啦。”云宁熙挑到她面前。“六哥让我来见你醒了没有,我见你睡得熟,就没吵醒你!不过我刚刚我见你在睡梦中仍有笑容,说吧,做了什么美梦?”
“奴婢哪有?十小姐别开奴婢的玩笑了。对了,六爷找奴婢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多谢六爷关心,奴婢已经好多了。”昨夜的痛楚仿佛好遥远,现在她身上一点痛楚都没有,好像没有烫伤意义。“六爷的药真的很灵。”
“真的?不过呆会儿见到六哥可别夸他,不然他的尾巴准会翘上天。”云宁熙郑重叮嘱,惹得孙菲菲笑出声来。“好了,我先去找六哥,再来看你啊。”
“好的。”见云宁熙才收回目光,视线转到燃尽的烛台上,昨夜蜡烛已经燃尽,现在却已细心地换上新的蜡烛。
是二爷吧!
她感动地氤氲了双眼,那个如星的男人,真是又温柔又体贴啊。
昨夜她睡了过去,他何时离开的她根本不知。若非清楚地记得痛过,她还真的会把昨晚的一切,包括他的吻他的怀抱,都当作是一场虚幻的梦!虽然只是短短地轻吻了她的额头,但她仍清晰哦感受到他浅吻里的怜惜与疼爱,心里甜滋滋地,比喝了蜂蜜还要甜。
羞涩地用缠满纱布的手捂住驼红的容颜,却让推门进来的云若羽吓了一大跳。“我是不是走错了房间?不然为何见到了鬼?”
“六爷!”孙菲菲不满地轻叫。六爷,老是不正经的!
“我说六哥,你有点羞耻心好不好?女孩子的闺房,你连门都不敲一声就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若见到不该见的画面怎么办?”随后的云宁熙数落,却让孙菲菲的脸更红了。
“什么是不该见到的画面?菲菲不是穿戴整齐吗?你这丫头,思想这么不健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他顶回鬼灵精妹妹的调侃。
“嫁不出去不正好,让你养我!”
“去去去,让二哥养你吧,我可养不千你这只大肥猪!”
孙菲菲见他们兄妹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不由得笑出声。他们的感情真好,好到让她想起先前与姐姐一起的日子,也是吵闹叽喳个不停!
“菲菲,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六爷的药效果很好呢,谢谢六爷!”孙菲菲不顾云宁熙的眼色,实话实说,弄得云宁熙直跳脚。
“菲菲,我要你别说的,讨厌啦!”云宁熙假装生气。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坏!”云若羽不悦地敲了妹妹脑袋一记,惹得她直呼痛。“但这药用过以后伤口会痛一段时间,你昨晚竟然都挺过来了。菲菲,你还真是勇敢呢。”
“没有啦,若非二爷,我也——”恩,她看着两人张大的四只圆眼,说不下去了。昨晚二爷在她房间,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若传出去,越描越黑,这样,不好吧!
“二哥怎么了?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事了?菲菲,你别住口不说呀!快告诉我!”云若羽受不了她的住口不说,连连催促,肯定有什么惊人内幕!
“没有——,没有什么!”孙菲菲摇头,打死也不说。
“菲菲,好菲菲,你告诉我嘛。”云宁熙见六哥不行,只得使吃依赖招,轻轻晃着孙菲菲的衣袖,连连撒娇。
“九小姐,真的没事!”孙菲菲无奈地道。是真的不能说啦!
“你们在干什么?要菲菲说什么呢?宁熙,你忘了她身上还有伤吗?”云若帆疑惑问。有进来就见到这混乱局面,他讶异极了。
乍见到云若帆,心里没来由地慌。孙菲菲垂下头来,不敢面对他。
“没什么,二哥,我们正要向菲菲道别呢。”云若羽面不慌色不乱。
“道别?你们要远行吗?”孙菲菲倏而抬首急问。
“对啊。我和静熙要去找神医李齐,马上就要动身了。所以菲菲,你要好好扎古自己的身体,把伤养好。”静熙的清苦抗不能脱,他一定要李齐帮她续命,无所谓什么代价,就是要——拜他为师也成!
“出了什么事吗?”她隐隐觉得不安。
“没什么!”云若帆接口安慰。“若羽和静熙对医术颇有兴趣,于是我让他们向神医好好学习学习。”
“哦,那你们一定要保重哦!”她的心情黯淡下去。
“一定会的啦!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菲菲,希望下次见到一个不一样的你!”最好成为他的二嫂,他话中有话。
“可以的,我会好好使自己复原的。”她误认为他要她好好养伤,所以答得很快。未发现他和云宁熙眼中善意的微笑,及云若帆微皱的眉头!
屋里又剩下他们二个人,气氛压抑得让孙菲菲想窒息,只得粉颈低垂,眼神乱描,就是不看他。
她打算就这样低着头一辈子吗?云若帆好笑地望着她小孩子的模样,不想继续看她的头顶,于是伸出右手,力道正好的抬起她的头。
“你的气色今天看起来好多了,菲菲,伤口不痛了吧。”白里透红的容颜,相较于昨天的苍白憔悴,更显柔媚。
“不痛了,昨晚真是谢谢二爷了!”对于昨晚,她有些难启齿。感觉与他手指接触处肌肤灼热得虾仁,她打了个战栗,又想低下头去,但他不允许,强迫她面对他。
“菲菲,你今天怎么了?”为何总想逃开他?难道——,是昨晚的轻吻吓到她了?“对不起,昨夜我情不自禁,你——”
“呀,二爷,别说了。”孙菲菲又将她的小脸庞躲在缠着绷带而变得臃肿不堪的双手下。“大概是六爷远行,所以奴婢才这样。”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二爷还提,真是好羞哦。
云若帆沉下脸,想要抚她秀发的右手定格,终于还是收了回来,她的动作让他明白,她不想提起昨晚。是怕如羽知道吗?
“菲菲,告诉我,若羽离开,你很不高兴,对不对?”
“恩。”只要有人离别,她都不会开心的。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陡得变冷,满含失望,僵直着身子出了房门。
二爷怎么了?他好像生气了,生她的气!可是刚才,自己没说错什么呀。孙菲菲茫然不解地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怔怔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