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岑彭点齐一千精兵,直奔中界山,中午时分,已然帅军抵达了先锋军营。早有人飞报二路先锋官马武,马武急忙迎出营外。
“统领大人,属下迎接来迟,还望恕罪!”
“自家兄弟,马大哥切莫多礼!”岑彭提马上前。
“伯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王莽这狗贼,待我大军杀至长安,定要将他五马分尸!”马武与岑彭并辔而行,气愤愤地说道。
岑彭淡淡一笑,“这里情况如何?”
“方达正在与中界山的人交手。这中界山的草寇非同寻常,武功都恁是了得。”
“如此我们便去两军阵前一观。”岑彭说道。
带了五十名校卫,岑彭与马武直奔两军阵前。见方达正与一人打斗。只见得马蹄翻飞,刀光闪动,打得甚是紧张。
“此人名叫苏峻,象是中界山中一个不小的头目。这几日他们的庄主一直没出来,便是他在带兵迎战。”
“此人武功不弱,方达不是他的对手。”岑彭沉吟道。
又战了十几个回合,方达显已不敌。但见苏峻单刀奇变直奔方达面门,方达两眼一闭,心想,我命休矣。忽听“当”地一声,苏峻大刀被一支银镖震起,一骑白马已然来到近前。“方将军且回阵休息罢。”
方达定睛一看来者,忙躬身道“是!末将遵命!”
苏峻一勒坐骑,见眼前一位青年将军,坐下白龙马,得胜钩上一口九耳八环刀,威风凛凛,相貌堂堂。而此人竟能在如此关键时刻用一支银镖震起自己的兵刃,武功之高强,反应之迅速便可想而知了。“请问阁下贵姓高名?”
“在下岑彭,刚才多有得罪。”
苏峻心中一动,绿林军震远大将军岑彭文滔武略,威名远播,如今来到中界山,不知是何打算。于是拱手道,“岑将军威名,在下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实属三生有兴。却不知岑将军此番来到中界山有何指教。”
“不敢当。苏侠士武功高强,在下着实钦佩。但不知中界山沈庄主现在可在庄中。绿林军冒昧来到中界山,多有得罪。在下治军无方,特向沈庄主道歉。另外,岑某素仰沈庄主的武功和为人,还请苏侠士通传求见。”
岑彭几句话说得彬彬有礼,不想那苏峻听后却双眉一皱,冷冷地说道,“庄主事务繁忙,岑将军的话,在下带到便是,求见倒是不必。岑将军若当真‘素仰’我家庄主,便请立即撤兵,以免双方刀戈相向,我家庄主自当感激不尽。”
岑彭听罢甚是不悦,于是言道,“中界山庄之事苏侠士若能做主,岑某不见沈庄主也罢。”
苏峻冷哼一声,“中界山之事,在下无权做主。若岑将军想见我家庄主,岑将军倒要先过了苏峻这一关。”说罢单刀一摆,亮开门户。
岑彭眉头一皱,心道,此人怎地如此不讲道理。虽然元帅命他议和,但也不能教人小窥了绿林军。于是抬腿摘下得胜钩上的九耳八环刀,横刀抱腕,“苏侠士既如此说,岑某恭敬不如从命!”
苏峻也不答话,“唰”地一刀直砍岑彭当胸,岑彭提刀相格,随即刀锋一转,斜点苏峻左肩,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岑彭无意伤害苏峻,但苏峻却出手狠辣,刀刀不离岑彭要害,岑彭越打越是恼火。心想道,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如此打法,究竟是何道理?若是不给你点教训,恐怕今后更加狂妄无理。但见九耳八环刀刀光一闪,苏峻的头盔应声落地。苏峻恼羞成怒,刀带风声,向岑彭拦腰斩去,岑彭单刀微侧,顺势一推,苏峻在马上坐立不稳,“扑通”一声摔落马下,汉军立时上来几名军卒,将苏峻捆将起来,押了下去。
岑彭马上一抱腕,朗声说道,“各位中界山的英雄,岑某今日来此,并无恶意。烦请通报沈庄主,在下有事相商。”
忽听一声炮响,寨门大开,从里面奔出一队骑兵,整齐地分列两侧,正中间一匹白马,马上一人,头带流云盔,身穿琐子甲,素色征裙,白色战靴,得胜钩上一杆亮银枪,风一吹,枪上红樱“突突”乱颤。仔细一看,岑彭不由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曾在程驿相助于他,并与他饮茶下棋的白衣公子。
“沈姑娘……”
对面女子见到岑彭也是一愣,随即抱拳说道,“在下沈铭秀,敢问对面便是绿林震远大将军吗?”
“在下岑彭。”岑彭抱拳还礼,心想,原来她叫沈铭秀。莫非她便是中界山沈庄主的女儿吗?
沈铭秀向对面看了一眼,扬眉说道,“岑将军武功高强,用兵有方,铭秀素来景仰。今日得见,实属我中界山之幸。”
岑彭言道,“沈姑娘抬爱,在下实不敢当。那日得沈姑娘出手相助,岑彭一直感怀在心。今日竟在这里相见,乃是岑彭之幸。却不知沈姑娘与沈正国老前辈怎么称呼?”
“乃是家父。”
“噢。”岑彭点了点头,“不知沈老前辈可在庄中?”
“家父已在半年前去世。”沈铭秀言道,“岑将军有何见教,便与铭秀说来无妨。”
岑彭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暗暗吃惊,原来沈铭秀便是活擒铫期,打伤马武的那位沈庄主。“沈姑娘,岑彭初至中界山,许多情由不甚明了。但有一节,汉军实无意冒犯中界山,双方之间必有误会。得罪之处,岑彭自当登门道歉。”
“岑将军客气了。”沈铭秀微微一笑,“铭秀久仰岑将军武艺超群,今日有幸相见,想请岑将军指点一二,不知意下如何?”
“不敢。”岑彭抱拳道,“适才岑彭无理,这就恭送苏侠士回庄。”说罢,回身吩咐手下军卒为苏峻松绑。
苏峻回归本队,满脸羞恼,见了沈铭秀也不说话。沈铭秀淡淡地说道,“多谢。既是如此,铭秀自当送还贵军铫期将军。只是这位铫将军过于骄狂,毁我山庄,伤我士卒,中界山虽为草莽,却也不曾如此胡作非为。铭秀既为一庄之主,自不能袖手旁观。岑将军军纪严明,自会秉公处理,铭秀无意得罪贵军,却也需讨回个公道。”
“沈姑娘大仁大义,岑彭感激不尽。我军来到中界山多有叨扰,岑彭定会详查是非,给姑娘一个交代。”
“如此多谢了。铭秀告辞。”说罢一抱拳,拨马而去。
岑彭归阵,马武甚是关心,“君然,你与那沈铭秀说些什么?铫大哥尚在她手中,如何将那苏峻放回?”
“铫大哥很快便会回营。我们且回军帐,来此之后诸多事情,还请子张相告。”
“这个自然。”马武道,“那丫头已经答应放了铫大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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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转军帐,众人分别坐了,岑彭道,“原来中界山的沈老前辈已然过世。你们如何与这位沈姑娘发生了冲撞?”
“你走之后,元帅命我与铫大哥分兵两路向西。铫大哥很快攻下济州,率先来到中界山,与前山守卫发生了一些口角,具体情形我也不甚清楚,后来双方便打了起来。铫大哥挑了他们的两个寨子,双方兵士各有损伤。我到中界山当天,铫大哥在两军阵前被沈铭秀所擒。我一个不慎,被那丫头用枪所伤。元帅本意不欲大动干戈,那沈铭秀防守又极其严密,双方一直僵持不下。”
岑彭点了点头,沉吟道,“看来这位沈姑娘绝非等闲之辈,我们和她之间又起了冲突,问题确是棘手。千岁和元帅在我临来之时说道要收服中界山以为己用,只怕要费一番周折。”
“若能收服这些人自然很好,就只怕沈铭秀那丫头未必肯从。”马武说道。
正这时,有报事官飞奔进帐禀道,“启禀岑将军、马将军,铫将军回来了!”
二人大喜,正待起身相迎,铫期的声音已先传入帐中,“我回来了!岑彭在哪里?”
“铫大哥,”岑彭含笑起身,“岑彭在此。”
铫期见了岑彭,也不施礼,大声道,“你来了甚好,赶快教训教训那姓沈的黄毛丫头,替你大哥出气!”
“铫大哥,你没事吧?那沈铭秀有没有为难于你?”马武问道。
“她怎敢把我怎样?”铫期神气十足地说道,“还不是让我在那里白吃白喝了几天,然后乖乖地送我回来!如果那个小姑娘再不把我放回来,哼哼,我就把她的中界山搅得鸡犬不宁!”
岑彭与马武相视而笑,均道,“铫大哥如此仁义为怀,中界山必定感恩戴德。”
得知岑彭父母双双毙命,铫期大骂王莽,“他妈的王莽老贼,天下的恶事都让他干尽了!兄弟不必恼怒,等我到了长安,一定把王莽老儿生吞活剥,替咱爹娘报仇!还有他妈的那个沈铭秀,偏偏要出来挡我们的路,害我不能早早替兄弟报仇,实在可恶之极!待我再与她打过!”
“铫大哥武功高强,那沈铭秀自然不是对手。”岑彭笑道,“只是千岁和元帅有意收服中界山一干人等,力主和解,铫大哥一不小心,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尽皆逃跑,岂不糟糕?”
“那倒也是。”铫期想了想说道,“千岁和元帅怎地如此婆婆妈妈,那中界山不过是一个小小丫头带领的一堆小小毛贼,挑了就得了。难道让我与那丫头同帐听差?”
“怎么,铫大哥,你已怕了那丫头吗?”马武笑道。
“呸!我怕她!”铫期两眼一瞪,“我怎会怕她?”
“所以铫大哥万万不可对别人说你不愿与那沈铭秀同帐听差,不知道的人定会认为铫大哥怕了一个小小女子呢。”岑彭正色道。
“正是!正是!”马武笑道。
“幸亏兄弟你提醒,否则我一定要被那些小人嘲笑了。既然如此,快快让那沈铭秀归顺了咱们,与我同帐听差,好叫那些好事之徒看看到底是谁怕了谁!”
“正是!正是!”马武笑道。
当晚岑彭设宴,众将见岑彭亲自前来指挥,尽皆欢喜。回转寝帐,岑彭情不自禁地想起今日乍见沈铭秀之时的情景,素泡银铠,皓腕朱唇,不由心中感叹:世上竟真有这般秀雅绝伦,又身负绝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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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岑彭带齐五十名校卫,来到中界山寨之前。“烦请通报沈庄主,就说岑彭求见。”岑彭马上抱拳,彬彬有理地说道。
报事官去不多时,回来言道,“岑将军,我家庄主言道,岑将军若是专程道歉,却不敢当。我家庄主已传令下去,中界山九庄十八寨恭送大军前行,岑将军请吧。”
“沈庄主申明大义,岑彭感激不尽。还劳这位大哥再相通报,岑彭有要事与庄主相商,还望赐见。”
报事官尚未答应,一个冷冷的声音已然传来,“中界山小山小寨,岑将军又会有何等要事与我家庄主商量。庄主既允诺大军通行,岑将军这就请吧!”
岑彭顺声音看去,说话者正是昨日被他活擒的苏峻。岑彭不悦,心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何故两次三番与我作对?当下朗声道,“岑某确有要事与沈庄主相商。苏侠士从中阻拦,不知是何用意。”
“我家庄主事务繁忙,岑将军愿行便行,愿等便等,在下少陪。”说罢吩咐了守寨兵卒几句,便径自离开了。岑彭心中甚恼,却也无可奈何。
几日来,沈铭秀闭门不出,苏峻几次三番挡驾,岑彭无奈,决定夜访中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