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回转营盘后,沈铭秀与冯劲等人续了一会儿话,便与叶采凌回房安歇去了。
丫鬟伺候完毕自行退下,沈铭秀见房间里只剩下她与叶采凌两人,于是笑道,“此番你能来此,倒要感谢南阳王刘秀了。”
叶采凌脸上一红,“你又来取笑于我!”
“我有吗?”沈铭秀嘻嘻一笑,既而又道,“你这样出来,你爹爹竟允了吗?”
我爹爹怎会应允。”叶采凌垂首道,“我这样出来,恐怕是不能再回去了。”
“这话怎么说?”沈铭秀不由问道。
“前些时候有人来向爹爹提亲,此人是王莽宠臣周兴瑞的侄儿,在洛阳一带很有势力。爹爹不曾与我商量便允了这门婚事。我与师哥两情相许,你是知道的,我又岂能……岂能……”说道此处,她不禁泪光莹莹,声音低了下去。
“于是你便逃婚出来了?”沈铭秀含笑道。
“我原本不想如此,于是将我与师哥的事情告诉了爹爹。爹爹听罢很是生气,又知道他是绿林军中将官,更是怒不可遏,还说了许多……许多话,很是……很是难听。他将我关在房里,不让我出门,更不许我见我妈妈。婚期迫近,我没有办法,只好装病逃了出来。我想不出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来中界山找你。爹爹派人一路追赶,幸好路上遇见了冯大哥,这才来到了你这。”
“既如此,你便不要再回去了。我们就这样两个生活在一起,岂不更好?”沈铭秀言道,“你那个爹爹,不要也罢。”
“但他毕竟是我爹爹。而且,我娘不知我的下落,一定担心极了。我如此不孝……这……这……”叶采凌垂泪道。
“你妈妈早知你与贾复之事,怎地还叫你爹爹如此独断专行?”沈铭秀言道。
“妈妈向来怕爹爹,对爹爹千依百顺,哪里又敢违背他的意思。”叶采凌叹道。
“所以啊,你将来与你的宝贝师哥成了亲,千万不要学你妈妈的样子,否则,孩子一定要大大倒霉。”
“我师哥怎会那般不通情理?他……”叶采凌不假思索地说道,看见沈铭秀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才恍然大悟,一下子面红过耳,“人家将心事说与你听,你却又来逗我!”
沈铭秀笑道,“邓宇派盖延镇守广陵,想来大军明日便到中界山,你就可以见到你师哥了。到时候来个临阵招妻,定成为一桩美谈。”
“我说你不过,只盼日后有个能干之人降伏于你,免得贻害人间。”叶采凌红着脸说道。
“就只怕人间从此又多了一个妖孽。”沈铭秀笑道。
叶采凌“扑哧”一笑,既而又道,“铭秀,南阳王这番来此,便是想请你出山共同抗击王莽。你心里又作何打算?”
“你若是我,又当如何?”沈铭秀问道。
“南阳王礼贤下士,文武双全,不失为一位有道明君。王莽无才无德,使得百姓受苦,你武功了得,如能参加绿林,出山抗莽,那是很好的。”沈铭秀沉吟不语,只听叶采凌续道,“中界山一带有赖你治理有方,丰衣足食,甚为安定。可是天下皆乱,南阳王更是聚兵于此,只怕也是难逃刀兵之灾。”
“天下大乱,征战连绵,中界山庄能置身世外多久,实难料测。”沈铭秀缓缓说道。
“正是。”叶采凌点头道,却不知沈铭秀所言却正是那日岑彭夜访中界山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采凌,你一路奔波,定然很累了。你先睡罢,我需到外面巡看一下。”沈铭秀说道。
“好吧。”叶采凌点了点头说道,“你也早些安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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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回转营盘之后,与众将官商议中界山之事。对于沈铭秀,刘秀颇为欣赏,只是沈铭秀虽未明言,实则却已是借允其聚兵于此之事谢绝了绿林军的出山之邀,令他着实无计可施。
岑彭回至寝帐,却始终无法入睡。摊开手掌,掌心的那道剑痕仍旧清晰可见。又想起今日比剑之时将沈铭秀揽入怀中的情景,那一刻四目相对,竟能使他在瞬间忘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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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时分,左路先锋寇勋和右路先锋杜茂先后抵达营寨。当晚,邓宇帅大军来到了中界山。军队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邓宇在帅帐中与众人议事。岑彭等人将来到中界山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情详细禀明了邓宇,刘秀也将对沈铭秀的欣赏说与邓宇。邓宇言道,“千岁如此爱才,实乃我军之幸。这位沈庄主虽不曾答允出山,但却已同意我们借中界山之地抗击王莽,此举已是表明立场。想是她不知我军究竟如何,故要观望一段时间。如今虽天下群雄四起,唯千岁德才兼备,众望所归,沈铭秀定会了解,并诚心辅佐。千岁不必焦虑,我们且与她商议抗敌大计,我想沈铭秀归顺我军是迟早之事。”
“元帅之言,甚合我意。如此也好,我们今日先商议一番抗敌之事,明日我与元帅再访中界山。”刘秀点头道。
众将纷纷点头,只听一个声音大声说道,“元帅之言却不合我意。如此不好。”众人一看,说话者正是前路先锋官铫期,只听他继续说道,“千岁德才兼备,那是比天下其他豪杰都要兼备,众望所归,那是比天下其他豪杰都要所归,那沈铭秀一个小小丫头,又如此不识好歹,我们不必再访中界山。依我之见,不如派大军踏平她的山寨,再将她生擒活捉,封她一个小小官职,她没了山寨,却有了官做,定然便会诚心辅佐。”
众人听他生搬硬套,一席话说得不伦不类,无不肚里好笑。邓宇尚未说话,却听一人笑道,“铫大哥,你怎生将她生擒活捉?你二人中想来必有一人会被生擒活捉,只怕那人却不是沈铭秀。”此番说话之人则是右路先锋杜茂。他与铫期平日里便总是争来执去,没一刻安静。
铫期一听,很是恼怒,“若不是她,难道是我吗?我看这被擒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你。”
杜茂言道,“怎地会是我?又不是我要去踏平中界山,活擒沈铭秀。”
“你怎知道元帅不会派你前去,定会派我前去?”铫期道,“我看元帅所派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你。”
杜茂刚要还言,已被邓宇喝止,“你二人不要再争吵了,谁再多言,拖出去重责二十军棍!”两人当即住口,却仍旧相互瞪眼。邓宇也不去再管他们,对刘秀说道,“明日一早,我与元帅同去中界山,岑彭、马武、寇勋会同贾复随行。”
“如此甚好。”刘秀点头道。岑彭等人恭身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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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宇等人商议军务暂且不提,却说岑瑛,从其他将官那里听说中界山庄有一位好生厉害的女庄主,不仅人长得美貌,而且武功甚是了得,心中大是好奇,便决定当晚去中界山走上一遭。
岑瑛展开轻功,进了中界山庄。她来得却也凑巧,正见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向这边走来,她闪身躲在一棵树后,心想,我且看她去到何处,说不定便能找到沈铭秀。
但见那小丫鬟行了一段,走进一个庭院。她躲在门后,偷眼观瞧,只见院中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月光之中,她的容貌甚为美丽。岑瑛心中很是高兴,单足一点,跃进庭院,朗声说道,“沈姑娘,在下岑瑛,想领教一下你的剑法!”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起身,“姑娘何人?”
岑瑛一想,此刻不便说出哥哥,当下说道,“我是何人有什么要紧。沈姑娘请亮剑罢!听说沈姑娘武功高强,我夜入中界山便是想领教一二。”
“我家小姐……”那丫鬟说了一半,便被那女子拦住。只听那女子说道,“姑娘到了中界山便是客人,又岂能刀剑相向?”
岑瑛好不耐烦,“唰”地一声抽出宝剑,说道,“沈姑娘不肯赐教便是看不起我岑瑛!请罢!”说着长剑挺出,分心便刺。
那女子闪身跃开,说道,“岑姑娘,有什么事情便请讲当面,何必如此?”
岑瑛也不答话,第二剑又递将过来,那女子再次跃开。岑瑛一剑接一剑绵绵而至,那女子手中无剑,闪躲起来却颇为灵活,一看便知武功很是不凡。岑瑛心道,这沈铭秀武功恁是了得,单看轻功便与我不相上下。心中想着,手上却不曾有丝毫简慢。南洋居士乃当今武林一大高手,岑瑛得她真传,武功之高,亦可想而知。那女子手中无剑,一味闪躲,未免落了下风。只见岑瑛手中剑光一闪,出手如电,削向那女子右肩,那女子双足点地,腾空跃起。岑瑛哪里肯放,纵身追去。正此时,忽见一团青影闪过,一把长剑将她的宝剑格开,几个人纷纷落地之后,岑瑛定睛一看,眼前多了一个青衫男子。看年龄大约在二十七、八左右,身材高挑,容貌俊雅,眉眼中尽是傲气。只见他转身向那女子问道,“叶姑娘,你没事吧?”
岑瑛听了一愣,心道,怎地他叫她叶姑娘?难道她不是沈铭秀吗?于是心中着恼,大声说道,“你既不是沈铭秀,怎地不早说明?”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微一皱眉,问道,“你是何人?找沈铭秀干什么?”
岑瑛听他问的无理,气道,“我是岑瑛。你又是谁?”
那男子听后更加皱紧了眉头,“岑瑛?岑彭是你什么人?”
“是我哥哥,那便怎地?你是谁?”
“苏峻。”那男子冷冷答道,“是你哥哥让你来找沈铭秀吗?”
“为什么我哥哥让我来找她?我便来找她不行吗?”
“你找她有事吗?”
“就便有事,又与你何干?”
苏峻看了她一眼,向叶采凌问道,“叶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甚清楚。”叶采凌言道,“这位岑姑娘来到此处,说是听闻铭秀武功很好,想与她比试一番。”
苏峻嘿然冷笑,说道,“岑姑娘深夜至此,特来比剑,我家庄主事务繁忙,便让苏峻来领教一二吧。”
“你是什么人?我找沈铭秀,你快叫她出来!”
苏峻并不多说,长剑一指,“你胜过了苏峻,再与我家庄主打过不迟!”
“好!”岑瑛双眉一扬,“我便领教你的高招!”说罢宝剑一颤,当胸便刺。苏峻挥剑斜出,两人打在一处。但见得剑刃翻飞,人影晃动,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争斗之中,苏峻不由暗自惊奇,未想得岑彭这年纪轻轻的妹妹,剑法竟也如此高明。只见她眼似乌玉,肤白如雪,唇角眉目之间,自带有一种倔强的英气。岑瑛心中对苏峻高超的技艺也不由心生佩服,见他青衣飘飘,动作潇洒,神色自如,不免有些急噪。刚刚那位叶姑娘手中无剑,她竟未曾伤她毫发,而这个苏峻,恐怕再斗上更长的时间亦无法取胜,自己夜入中界山,意在沈铭秀,没见到她,竟也打不胜她庄中之人,自己学艺十二年,却如此一事无成吗?
正此时,忽听一个清澈的声音朗声说道,“苏峻,岑姑娘到访中界山,你怎地如此款待?”
苏峻听罢,宝剑一圈,跳向一旁。岑瑛定睛一看,庭院之中已多了六、七个人,一位白衣女子站立中间,衣裙款摆,长剑低悬,容貌甚是美丽。她宝剑回手,大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微微一笑,“在下沈铭秀。”
岑瑛一怔,心道,我今夜前来,本是要来会会沈铭秀,不想却与这个苏峻打得不分胜负,又如何去向沈铭秀挑战?于是双足点地,飞身跃起。众人拔足欲追,被沈铭秀伸手拦住。“冯大哥,中界山还需加强戒备。”她对身边的冯劲说道。
“是。”冯劲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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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瑛回到营寨之后,卢文娟尚未安歇。见到岑瑛,急忙起身上前,“阿瑛,你去了哪里,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岑瑛性情直爽,又素与卢文娟交好,于是将夜入中界山之事说了,“那沈铭秀生得好生美丽,却不知武功是否真的那么高明。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和她过手。”
“阿瑛,你也实在莽撞。”卢文娟听罢说道,“千岁和元帅一心收服中界山,你怎地去与那沈庄主动手。此事千万不可让你哥哥知晓,否则他定要大大生气。”
“我哥哥可曾来过?”岑瑛问道。
“晚饭之后曾来过一次。”卢文娟幽幽地望向窗外,“看了看便去了。”
岑瑛却不曾注意到卢文娟的心事,说道,“哥哥定是又和他们商量收服中界山的事情去了。现在他一心都在那个沈铭秀身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卢文娟不由得身体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