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刘秀与邓宇带了岑彭、马武、寇勋和贾复四员大将来到了中界山庄。沈铭秀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邓宇对沈铭秀也很是客气,“如不是听得众将官称道,邓宇实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沈姑娘便是力挫我两员大将的那位沈庄主。千岁对庄主亦是十分推赞,诚意邀沈庄主出山。怎奈南阳军势薄望浅,无法请得庄主。但庄主能允得我军据此抗击王莽,也令邓宇不胜感激,在此谢过。”
沈铭秀微笑言道,“绿林南阳军人所共仰,能为南阳王和邓元帅尽一点微薄之力,也是铭秀之幸。中界山方圆地势险峻,座下九庄十八寨分守东连山、北祁山、南岭山、西郁山四处要址,庄众五千余人。邓元帅大军兵分三路,左右先锋军各置东西,大军屯兵中界山前,想必已然早有安排。”
邓宇心中暗暗称赞,沈铭秀明察擅辩,胸有韬略,确乃不可多得的将才。当下说道,“沈庄主聪慧过人,邓宇心中好生钦佩。绿林军至此无意冲撞贵庄,还想请庄主出面共商大计,联合抗莽。绿林军以中界山为大本营,出击两淮王莽重兵,方有取胜的把握。冒昧之处,还请庄主见谅。”
“扎寨中界山之事,铭秀已答允王爷。铭秀一介女子,不懂用兵打仗,一切但凭邓元帅做主,有何吩咐,知会一声便是。”
“如此……便多谢沈庄主了。”邓宇心想,这沈铭秀彬彬有礼,言语却甚是厉害,沉吟道,“只是邓宇地界不熟,不明之处,还请庄主指教,庄主若不厌烦,便请切末推辞。”
“邓元帅既如此说,铭秀怎敢不从。”沈铭秀笑道。
“既如此,便请庄主明日到我营中一叙,也查视一下绿林军营寨。”邓宇也笑道。
“元帅客气,铭秀实不敢当。”沈铭秀笑道。
“庄主若非不屑,便请答允。”邓宇笑道。
“那么铭秀只有从命了。”沈铭秀笑道。
众人又叙话多时,邓宇等方起身告辞。沈铭秀将其送至寨门之外,双方拱手作别。沈铭秀忽道,“王爷,元帅,铭秀有些私事,想请贾将军暂且留步,不知可否?”
众人听了皆是一愣,不由看向贾复,贾复更是大为不解。“如此,”刘秀对贾复说道,“贾将军便留下罢。”
“是。”贾复躬身道。
众人纷纷上马,离开了中界山庄。沈铭秀回身对贾复笑道,“贾将军请。”
“沈庄主请。”贾复抱拳道。
两人走进山庄。沈铭秀对身边的三总管许桐低声说了几句话,许桐点头而去,沈铭秀将贾复带入一间厅房,吩咐奉茶后,沈铭秀说道,“贾将军先请稍坐,铭秀去去便来。”说罢飘然而去,房间里只剩下贾复一人,甚是莫名其妙。
不一时,但听得脚步声响,有人款步走进门来,贾复正待起身相迎,却不由愣在当场。只见眼前这一女子,身着淡蓝衣衫,娴如落雁,雅若芝兰。只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秀眉轻蹙,丹唇微启,片刻之后已是泪光莹莹。“师哥,怎地……是你?”
贾复紧走两步来到近前,惊喜万分,“师妹,你怎会在这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相知相许的师妹叶采凌。
“我……我……”叶采凌心中一阵委屈,泪水簌簌地流了下来。
“师妹,你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贾复不由握住了她的双手。
“爹爹……爹爹逼我与别人成亲,我……”说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贾复急忙将她搂进怀中,柔声安慰,心中却并不甚感吃惊。
叶采凌哭了一会,急忙脱开贾复的手臂,“铭秀呢?她派人说有事找我,怎地却不在这里?”
“沈姑娘说她去去便来。”贾复说道。
“她……又在捉弄我了。”叶采凌脸上一红道,“你与王爷和邓元帅前来,怎地自己留了下来?”
“沈姑娘说找我有些私事,我当时心中也甚是奇怪。”贾复道。
“铭秀行事总是这般无所顾及。”叶采凌红着脸道,“你回去又怎生说?”
“实话实说又有何妨?”贾复说道。
“那怎么好?”叶采凌急道。
贾复笑着摇了摇头,既而说道,“师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快说与我听。”
叶采凌于是将父亲如何逼她成亲,她如何逃离洛阳的前后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又道,“铭秀虽与我相识时日不长,但一见如故,情同姐妹,我便来投奔于她。铭秀为人甚好,能结识她确是我的幸运。”
“原是你为人甚好,才能结识这为人甚好之人。”贾复含笑道。叶采凌低下头去,心中很是甜蜜。只听贾复又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对我的这番情意,我定要以一生一世报答。”
“师哥……”叶采凌听得好生感动,心中说道,便是你这一句话,我跟随你浪迹天涯,也不会后悔。
“师妹,你和沈姑娘在中界山,那是很好。只是将来你有何打算呢?”只听贾复问道。
“我……”叶采凌迟疑道,“我已不能回家,恐怕只有留在中界山了。”
“中界山丰衣足食,百姓安居乐业,原是很好的地方。但天下战乱连年,如今王爷和元帅大军至此,意欲请沈姑娘出山。况且沈姑娘已答允绿林军在此抗击王莽,这中界山日后是否还会如此安宁也未可知。只是,若要你随我戎马生涯,我心中却是不舍。”
叶采凌听后,突然想到那日沈铭秀说起临阵招妻之事,不由脸上发烧,心中“砰砰”乱跳。
“师妹,你在想些什么?”贾复见叶采凌垂首不语,于是问道。
“没……没什么。”叶采凌愣了一愣,既而说道,“出山之事,我曾与铭秀说过。她虽未置可否,却也明白其间的道理。”
贾复点头道,“沈姑娘若肯出山,则绿林军如虎添翼。”
两人叙话多时,却始终不见沈铭秀,叶采凌言道,“铭秀不知去了哪里,你却该回去了。”
两人走出门去,询问外面有把守庄丁沈铭秀的去处,庄丁答道,“庄主与冯总管、苏总管和许总管等人正在议事。庄主说道,便请叶姑娘代送贾将军出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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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复回转营盘之后,向刘秀、邓宇禀明了事情经过。刘秀笑道,“原来如此,不如将叶姑娘请入绿林,你二人于军中成婚,岂不是好?”
“千岁,这……”贾复迟疑道。
“贾将军无需过虑,本帅不办你临阵招妻之罪便是。”邓宇笑道。
“就只怕那叶姑娘不肯嫁他当老婆!”铫期大声说,众人尽皆大笑。
“你且将此事与叶姑娘商议一番,叶姑娘如若同意,我们也好早做准备。”刘秀笑道。
众人闲话一时,便即商议中界山之事。待众将散去后,刘秀和邓宇也信步走出议事厅。说起沈铭秀,两人均感头疼。邓宇言道,“这沈铭秀言谈得体,却是绵里藏针,千岁要收服此人,恐怕不甚容易。”
“元帅说中了我的心事。”刘秀道,“不过听贾将军道,那叶姑娘与沈铭秀情同姐妹,倒或许可以说服于她。”
邓宇点了点头,又道,“贾将军与叶姑娘之事,还得多劳千岁挂怀。”
“这是自然。”刘秀道,“但不知岑将军对于与卢姑娘之事,却做何打算。”
邓宇沉吟片刻,说道,“君然与卢姑娘之间,却似与贾将军和叶姑娘有所不同。”
刘秀心中也早有此想法。突然想起那日初到中界山岑、沈二人比武之时的情形,不由心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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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娟坐在自己的寝帐之外,看着一望无边的汉家营寨。一直以来,追随岑彭左右是她最大的心愿。如今岑母已亲口将她许给岑彭,而他也带着自己行路千里,来到这汉营之中,可她的心中却总有一抹愁云,挥之不去。随邓宇大军来到中界山后,岑彭虽每天都来看她,但总是坐坐便去了,也不曾说一些让她欢喜甜蜜的话,更不曾提及他们的婚事。
丫鬟小蝶走到近前,叹了口气,说道,“姑娘,外面风大,你还是进帐吧。”
卢文娟摇了摇头,轻声道,“每日呆在帐中,又有什么意思。”
小蝶想了一想,说道,“那我陪你四处走走罢。”
卢文娟又摇了摇头,“这营寨之中,岂可胡乱走动。会给岑大哥添麻烦的。
“不会。二小姐不也是整天不在帐中吗?我们只在近处散散心便好。”小蝶说道。卢文娟仍旧犹豫不绝,小蝶便连哄带劝地将她拉了起来。两人一路走着,小蝶尽说些卢文娟喜欢听的话题,卢文娟心情渐渐好转起来。
正说话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岑彭,你看我的功夫是不是进步了许多?”卢文娟一怔之下,停住了步子。只见不远处的小树林边站着两人,正是岑彭和郡主刘玉婷。
“郡主武功高强,属下一向景仰。”只听岑彭笑道。
卢文娟心中一酸,心道,怎地岑大哥从来不曾与我这般说笑。
“你又来哄我,当我不知?”刘玉婷轻嗔薄怒,甚是讨人喜欢,“我要你教我武功,你却总是临阵脱逃,这几招剑法却是岑姑娘所授。岑姑娘长得漂亮,武功又甚高,性情直爽,比卢姑娘更和我的脾气。况且……她又是你的妹妹,让我觉得好生……好生亲切。”
小蝶不由看向卢文娟,但见她脸色苍白,身体轻轻一颤。
只听那刘玉婷又道,“听说中界山的女庄主好生厉害,又是一个大大的美人,是也不是?她明天要来我们这里吗?我王兄一心想要收服于她,我却盼着可以多一位又美丽又有武功的嫂嫂呢!”说着“咯咯”一笑,突然挺剑道,“看剑!”
卢文娟只见岑彭与刘玉婷一白一绿人影闪动,心中无限伤感。那刘玉婷生得美丽,性情活泼,又贵为郡主,且对岑彭满怀情意。自己父母早亡,婚事已无人做主,岑彭虽答允了他的母亲娶她为妻,此后却再未谈及此事,莫非他已和这位郡主两情相悦,竟将他们的婚约丢至脑后了吗?想到伤心之处,不禁落下泪来。拉了小蝶向回走去。